“昨天那些东西没进来。”陈十一说，“你运气不错。”
沈夜没告诉他珠子的事。
他接过陈十一递来的硬块，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这里有没有办法出去？”
陈十一愣了一下。“出去？去哪儿？”
“离开荒域。”
陈十一沉默了很久。指着远处那些柱子，“柱子那边，是白的地盘。穿过白的地盘，有一道墙。翻过那道墙，就是外面。”
他看着沈夜。“但没人能过去。白不会让你过去的。”
沈夜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柱子。
陈十一叹了口气。“别想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今天我去北边，听说那边有口井。你跟我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沈夜站起来，跟着他走。
两人穿过废墟，走了大半个时辰。北边的废墟更乱，建筑倒得更彻底，地上全是碎石头。
陈十一在前面带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沈夜跟着他走，踩他的脚印。
“为什么走这么慢？”沈夜问。
陈十一头也不回。“地是活的。你踩重了，它会醒。”
沈夜低头看着地面。地面是灰色的，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但他仔细看，发现那些裂缝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他放轻脚步。
走了很久，前方出现一口井。井口用石头围着，上面盖着一块石板。
陈十一走过去，把石板推开。井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从背上解下一根绳子，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递给沈夜。“拉着，我下去看看。”
沈夜拉住绳子。
陈十一翻进井里，慢慢往下滑。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放，沈夜的手被勒得生疼。
忽然，绳子一松。
沈夜探头看井里，什么都看不见。“陈十一？”
没有回答。
沈夜喊了几声，还是没回答。他握紧绳子，犹豫了一下，也翻进井里。
脚踩到井壁上的凹槽，一步一步往下爬。井很深，越往下越黑，空气里有一股腐臭味。
终于，脚踩到了底。
井底很宽，像是一个房间。沈夜摸出珠子，借着微光看去——
陈十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低着头看他。
白。
沈夜握紧铁条。“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抬起头，看着沈夜。她的脸还是那么白，没有表情。
“他没死。”她说，“只是睡着了。”
沈夜走过去，探陈十一的鼻息。还有气，很弱。
“你为什么要弄晕他？”
白歪了歪头。“因为他在找水。水是我的。”
沈夜看着她。“这里是你的地盘？”
白点头。“这片井，这片地，这些石头，都是我的。”
沈夜把陈十一扶起来，背在背上。“我们要走了。”
白没有拦他。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夜背着陈十一往井上爬。
爬到一半，白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你活过三天了。”
沈夜停下。
白继续说。“你是第一个活过三天的。”
沈夜没有回头。“然后呢？”
“然后你会死。”
沈夜继续往上爬。爬出井口，把陈十一拖出来，盖上石板。
陈十一还在昏迷。沈夜把他背起来，往回走。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
回到棚屋区的时候，陈十一醒了。他揉着头。“我怎么在这儿？”
“你在井里晕过去了。”
陈十一脸色一变。“白来了？”
沈夜点头。
陈十一沉默了很久。“她说了什么？”
“说我活过三天了。”
陈十一看着他，眼神很奇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夜摇头。
陈十一压低声音。“活过三天的人，她会亲自来收。不是来杀你，是来带你走。”
沈夜愣住了。“带我去哪儿？”
陈十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些石柱，眼中满是恐惧。
天黑了。
沈夜回到棚屋，坐在干草上。珠子在他掌心发热，比之前更热了。
外面，那些怪物的叫声又开始了。但这一次，多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脚步声。
沈夜握紧铁条。
棚屋的门被推开。白色的影子站在门口。
白。
她看着沈夜，歪了歪头。“跟我走。”
沈夜没动。
白走进来，蹲在他面前。“你不想出去吗？”
沈夜看着她。“你能带我出去？”
白点头。“我能。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事？”
白伸出手，掌心朝上。她的掌心里有一道裂缝，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裂缝里没有血，只有黑色的液体在慢慢渗出。
“帮我把这个补上。”她说。
沈夜看着那道裂缝。“怎么补？”
白看着他手里的珠子。“用那个。”
沈夜握紧珠子。“这是你的东西？”
白摇头。“不是我的。是我捡的。但它能补我的伤。”
沈夜看着珠子，又看着白掌心那道裂缝。
“补上之后呢？”
白歪了歪头。“补上之后，你就能出去了。”
沈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珠子放在白掌心的裂缝上。
珠子嵌进去，严丝合缝。裂缝开始愈合，黑色的液体不再渗出。白看着自己的掌心，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像一个人。
“谢谢。”她说。
她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明天，我带你出去。”
她消失在黑暗中。
沈夜坐在干草上，手里空空的。珠子没了。
他闭上眼，听着外面的声音。那些怪物的叫声还在，但比之前远了。
远处，有一道墙。很高，看不到顶。
白站在墙下，等着他。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