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看着他的眼睛。“外面是什么样的？”
沈夜想了想。“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拉他起来。“走吧。这里不安全。”
沈夜跟着她走。白走得很慢，像是在飘，脚不沾地。沈夜跟在她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骨头。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光。不是珠子的蓝光，是白光，很亮，像是出口。
白停下脚步。“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沈夜看着她。“你不出去？”
白摇头。“我出不去。我只能待在这里。”
沈夜看着那道光，又看看白。“你为什么帮我？”
白歪了歪头。“因为你从外面来的。我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她转身，向黑暗中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对了，那颗珠子别丢了。它能在关键时候救你一命。”
她消失在黑暗中。沈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他转身，向那道光走去。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他眯着眼，一步一步往前走。
终于，他走出了洞穴。
眼前是一片废墟。
很大，望不到边。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断裂的石柱、破碎的雕像。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比洞穴里亮多了。
沈夜站在废墟中央，看着这一切。远处有东西在动，不是人，是那些半人半蛇的怪物，还有长着翅膀的、没有头的、浑身是眼睛的。
它们在废墟中游荡，像是在找什么。
沈夜握紧珠子，选了一个方向走。
走了很久，废墟还是废墟，看不到尽头。那些怪物越来越多，有的离他很近，但都不靠近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沈夜想起洞穴里那些眼睛。它们也是这样看着他，等着他死。
他继续走。腿越来越软，呼吸越来越重，眼前又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他摔在地上，珠子滚出去。这一次，没有人帮他捡。
沈夜趴在地上，看着珠子在远处发光。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又来一个。”
沈夜抬头。一个老头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破衣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低头看着沈夜，眼中没有同情，只有麻木。
“走吧，别死在这儿。”老头说，“死在这儿没人收尸，会被那些东西吃了。”
沈夜挣扎着站起来。“这是哪儿？”
老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沈夜摇头。
老头叹了口气。“这里是荒域。天元界最乱的地方。来这儿的人，都是活不下去的。你也是？”
沈夜想了想。“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是被扔进来的。”他指着远处那些怪物，“它们也是被扔进来的。都是被上面那些不要的东西。”
沈夜抬头。上面？上面有什么？
老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沈夜跟上去。“去哪儿？”
老头头也不回。“去能活下来的地方。”
沈夜跟着老头走。穿过废墟，穿过怪物，穿过一堆堆白骨。走了很久，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棚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棚屋前坐着几个人，都是瘦骨嶙峋，面无表情。见老头回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老头指着最边上的一间棚屋。“你住那儿。别乱跑，晚上那些东西会来。”
沈夜走进棚屋。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铺着一层干草。他坐下来，握着那颗珠子。珠子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他。
外面天黑了。不是慢慢黑，是忽然黑下来的，像有人关了灯。
黑暗中，那些怪物的叫声此起彼伏。很近，近得像在耳边。
沈夜握紧珠子，闭上眼。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不是怪物的眼睛，是人的眼睛。
沈夜睁开眼。棚屋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和他差不多大，瘦得像竹竿。
“新来的？”年轻人问。
沈夜点头。
年轻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我叫陈十一。你叫什么？”
沈夜摇头。“不知道。”
陈十一点点头，好像不觉得奇怪。“你是被扔进来的？”
沈夜问。“被谁扔进来的？”
陈十一指着天上。“上面那些人。他们把不要的人扔下来，扔进荒域。让那些东西吃。”
他看着沈夜。“你也是被扔下来的。你身上有那个记号。”
沈夜低头。胸口那个发光的东西又动了，在皮下滚了一圈。
陈十一看着那个光点。“每个人都有。那是他们做的记号，方便那些东西找到你。”
沈夜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陈十一笑了。那笑容很苦。“因为我在这里活了三年了。三年，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扔下来，被吃掉。有的活一天，有的活两天。最久的活了七天。”
他看着沈夜。“你猜你能活几天？”
沈夜没有说话。
陈十一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对了，别信白。她不是人。”
他走了。
沈夜坐在干草上，握着珠子。白不是人？那她是什么？
珠子忽然热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沈夜低头，看着珠子里的光。光在跳动，像是在说话。
但他听不懂。
外面，怪物的叫声越来越近。
沈夜闭上眼。明天，他得想办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