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
酒是父亲自己酿的，菜是母亲做的。
血手喝多了，抱着古千秋哭，说什么“这辈子值了”。古千秋一脸嫌弃，却没有推开他。
剑无心喝得很少，但话比平时多。他讲起自己年轻时的故事，讲起那些年走过的路，杀过的敌，错过的人。
月清尘和血蔷薇靠在一起，听着，笑着，眼眶红红的。
君无邪依旧话少，但喝了不少。李寒陪他喝，两人默默碰杯，默默喝。
苏斩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着。沈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碰了碰杯。
喝完了壶里的酒。
夜深了。
沈夜独自走到桃林深处。
哥哥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夜空。
“睡不着？”哥哥问。
沈夜走到他身边。
“嗯。”
哥哥转头看他。
“怕吗？”
沈夜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沈夜看着夜空。
“因为没什么好怕的了。”
哥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啊。”他说，“找到了家的人，没什么好怕的了。”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满天的星星。
良久，哥哥开口。
“你知道外面是什么吗？”
沈夜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是什么，都得去。”
哥哥点点头。
“需要我帮忙吗？”
沈夜转头看他。
“你愿意？”
哥哥笑了。
“你是我弟弟。”他说，“我不帮你帮谁？”
沈夜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桃树下，笑得像两个孩子。
远处，传来血手的呼噜声。
古千秋在梦里还骂他。
剑无心打坐的声音。
月清尘和血蔷薇的轻语。
君无邪和李寒均匀的呼吸。
苏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还有爹娘屋里，那盏温暖的灯。
沈夜收回目光。
“哥。”
“嗯？”
“谢谢你。”
哥哥看着他。
“谢什么？”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盏灯。
看着那片桃林。
看着那些睡着的人。
“谢谢你让我知道。”他说，“什么是家。”
哥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揽住沈夜的肩。
“不客气。”他说，“回家就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洒在桃花林里。
洒在那间亮着灯的小木屋上。
三天后，卯时。
天还没亮，众人已经聚在桃林边缘。
沈夜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十一个人。
血手、古千秋、剑无心、血蔷薇、月清尘、君无邪、李寒、苏斩。
还有哥哥，还有——
归零。
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自己。
归零看着沈夜。
“我也去。”他说。
沈夜看着他。
“为什么？”
归零想了想。
“因为——”他顿了顿，“我也想有个家。”
沈夜笑了。
他伸出手。
归零握住。
两人相视一笑。
身后，众人静静看着。
父亲和母亲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父亲说：“像不像我们当年？”
母亲点头。
“像。”
两人相视一笑。
沈夜转身，看向他们。
“爹，娘，等我回来。”
母亲点点头，眼眶红了。
父亲拍拍他的肩。
“去吧。”
沈夜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向前方。
那里，有一扇门。
金色的门，是哥哥打开的。
门后，是一片未知。
沈夜握紧刀柄。
“走。”
他第一个跨入那扇门。
身后，十一个人，一个接一个，跟了上去。
最后一个是归零。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桃花林。
那间小木屋。
那盏温暖的灯。
那两个站在那里，冲他挥手的人。
他笑了。
然后他转身，跨入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桃花林中，花瓣依旧纷飞。
落在父母肩上，落在他们脚下，落在那条通向远方的路上。
父亲揽住母亲的肩。
“会回来的。”他说。
母亲点头。
“我知道。”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消失的地方。
等着。
等着那些孩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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