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中,花瓣纷飞。
沈夜坐在老桃树下,看着远处忙碌的众人。
血手正在和古千秋吵架,不知道又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剑无心盘膝坐在溪边,膝上横着那柄古剑,一动不动。月清尘和血蔷薇在药圃里忙活,偶尔抬头说笑几句。君无邪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李寒在练剑,一招一式,一丝不苟。苏斩蹲在厨房门口,帮母亲择菜。
父亲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眯着眼看着这一切。
“热闹。”父亲说。
沈夜点点头。
父亲转头看他。
“想什么呢?”
沈夜沉默了一息。
“想接下来怎么办。”
父亲笑了。
“你以前也这样?”
沈夜点头。
“每次轮回结束,我都会想,下一步怎么走。下一步怎么赢,下一步怎么活下去。”
“现在呢?”
沈夜看着那些忙碌的人。
“现在——”他顿了顿,“在想怎么让他们也活下去。”
父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你长大了。”
沈夜摇头。
“三千年了,早该长大了。”
父亲拍拍他的肩。
“长大不是用时间算的。”他说,“长大是你心里装下了多少人。”
沈夜愣住了。
父亲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你娘叫你吃饭。”他说。
沈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爹,你后悔吗?”
父亲停下脚步。
“后悔什么?”
“后悔用剩下的三十年,换这片桃林?”
父亲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回头,看着沈夜。
“你知道我和你娘,这辈子最开心的是什么吗?”
沈夜摇头。
父亲笑了。
“是看着你长大。”
“是看着你有朋友,有兄弟,有喜欢的人。”
“是看着你——”
他顿了顿。
“活得像个人。”
他转身,走进厨房。
沈夜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远处,血手的骂声又响起来了。
古千秋的折扇敲在他头上。
剑无心睁开眼,看了那边一眼,又闭上了。
月清尘和血蔷薇捂着嘴笑。
君无邪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微微上扬。
李寒的剑停了,看着那边,摇了摇头。
苏斩蹲在厨房门口,笑得前仰后合。
沈夜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向那边走去。
“吵什么?”他问。
血手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沈夜,你评评理!他说我——”
古千秋打断他。
“我说你什么?说你连最简单的阵法都看不懂?”
血手大怒。
“我那是看不懂吗?我是懒得看!”
两人又要吵起来。
沈夜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三天后,我要出去一趟。”
所有人都安静了。
血手愣住。
“出去?去哪儿?”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
那片天空,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裂缝虽然愈合了,但那些话,那些眼睛,那些声音——
还在。
父亲只有三十年。
母亲也只有三十年。
而那天道——
不会给他们三十年。
君无邪睁开眼,看着他。
“你想好了?”
沈夜点头。
剑无心站起身。
“我跟你去。”
血蔷薇上前一步。
“我也去。”
月清尘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血手一拍大腿。
“那必须带上我啊!”
古千秋摇着折扇。
“少了我不行。”
李寒收起剑。
“欠你的还没还,我得跟着。”
苏斩从厨房门口站起来,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沈夜看着他。
“你也来。”
苏斩愣住了。
“我?”
沈夜点头。
苏斩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你信我?”
沈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苏斩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
父亲从厨房走出来,看着这一幕。
“决定了?”
沈夜点头。
父亲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就去吧。”他说,“别担心我们。”
母亲也走出来,站在父亲身边。
“早去早回。”她说,“娘给你们做好饭,等你们回来吃。”
沈夜看着他们。
看着那一张张脸。
血手、古千秋、剑无心、血蔷薇、月清尘、君无邪、李寒、苏斩。
还有爹,娘。
还有那个站在桃林深处的哥哥。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
三千年了。
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终于找到了。
“三天后。”他说,“卯时出发。”
众人齐声应是。
那天晚上,桃花林里摆了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