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声音。
“不后悔。”
众人回头。
父亲和母亲并肩走来,穿过桃林,走到他们面前。
父亲看着那些裂缝,笑了。
“三十年,够了。”
母亲站在他身边,也笑了。
“够看你们成家立业,够抱孙子孙女。”
她看向沈夜。
“孩子,你不欠我们什么。”
“是我们欠你。”
沈夜的眼眶,忽然湿了。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儿子,三十年后的事,三十年后再说。”
“现在——”
他看向那些裂缝。
“先把这些碍眼的东西,赶出去。”
沈夜看着他。
看着父亲眼中的光芒。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修为,不是力量。
而是——
活着。
真正的活着。
沈夜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裂缝,面对那些眼睛,面对那无尽的黑暗。
血煞刀扬起。
刀身血红,在黑暗中泛着妖异的光芒。
“听到了吗?”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那些声音停了。
沈夜一字一句道:
“我爹说,三十年够了。”
“我娘说,够看我们成家立业。”
“所以——”
他握紧刀柄。
“你们这些连家都没有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
裂缝中,那些眼睛同时睁大。
沈夜一刀斩出!
刀光如血,斩碎无数裂缝。
那些眼睛尖叫着,退了回去。
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沈夜不退反进。
君无邪跟上。
剑无心跟上。
月清尘、血蔷薇、李寒、苏斩、古千秋、血手——
所有人都跟上。
刀光剑影,斩碎无数黑暗。
父亲和母亲站在后方,看着他们。
父亲笑了。
“像不像我们当年?”
母亲点头。
“像。”
两人相视一笑。
桃花林中,花瓣纷飞。
落在那些战斗的人身上,落在那些裂缝上。
每一片花瓣落下,就有一道裂缝愈合。
那是母亲的本源。
父亲的本源。
他们在燃烧自己。
但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因为——
他们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这一战,打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最后一道裂缝终于愈合。
那些眼睛,那些声音,彻底消失。
众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血手趴在地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古千秋的折扇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李寒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月清尘靠在沈夜身上,闭着眼睛。
血蔷薇坐在旁边,脸色苍白。
剑无心盘膝而坐,默默调息。
君无邪靠着桃树,看着初升的太阳。
苏斩躺在地上,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沈夜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忽然,父亲和母亲走过来。
父亲在他身边坐下。
母亲坐在另一边。
父亲看着那些躺着的人,笑了。
“都是好孩子。”
沈夜没有说话。
母亲握住他的手。
“孩子,别想那么多。”
“三十年很长。”
“够我们好好活。”
沈夜看着母亲。
看着那张温婉的脸,那双慈爱的眼睛。
忽然,他想起那只眼睛说的话。
“你父亲没告诉你吧?”
“他只剩下三十年了。”
三十年。
在修真界,三十年算什么?
一次闭关,一次远行,一次参悟——
就过去了。
可对父母来说,三十年,是他们剩下的所有。
开口。
“嗯?”
沈夜看着她。
“三十年,够吗?”
母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说,“够看着你娶媳妇,够看着你生孩子,够看着你过得开心。”
她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
“就够了。”
沈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三千年了。
他哭了无数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因为爱。
父亲拍拍他的肩。
“行了,别哭了。”他说,“让人看了笑话。”
沈夜擦擦眼泪,抬头看向那些躺着的人。
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正冲他挤眉弄眼。
“沈夜,你哭了?”
沈夜面无表情。
“没有。”
血手哈哈大笑。
“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了!”
古千秋一折扇敲在他头上。
“闭嘴。”
血手捂着脑袋,还在笑。
沈夜忽然也笑了。
笑着笑着,站起身。
“走了。”他说,“回家吃饭。”
众人纷纷爬起来。
向那间小木屋走去。
向那桌热腾腾的饭菜走去。
向那个叫家的地方走去。
身后,桃花依旧纷飞。
那些花瓣,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
落在——
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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