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斩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身上还裹着绷带，是刚才母亲给他包扎的。那些伤口，是替沈夜挡金光落下的。
他以为沈夜不会管他。
可沈夜不但管了，还把他带回了这里。
带回了家。
他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那些有说有笑的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用力扒饭。
李寒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哭什么？”
苏斩一愣。
“没哭。”
李寒嗤笑一声。
“鼻涕都快流到碗里了。”
苏斩下意识去摸鼻子，什么都没有。
他抬头瞪李寒。
李寒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吃饭了。
苏斩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真的流了下来。
一顿饭，吃了很久。
吃完饭后，母亲给大家安排了住处。
木屋不大，但后面还有几间小木屋，都是早就建好的。
血手和古千秋一间，剑无心和李寒一间，月清尘和血蔷薇一间，君无邪自己一间。
苏斩被安排和沈夜住一间。
苏斩愣住了。
“我和你住？”
沈夜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愿意？”
苏斩连忙摇头。
“不是……我是说……”
沈夜已经转身走了。
苏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们也经常住一间屋。
他睡里面，沈夜睡外面。
有什么动静，沈夜先醒。
有什么危险，沈夜先挡。
他以为那些都忘了。
可原来，都还记得。
夜深了。
桃花林中，月光如水。
沈夜独自坐在一棵老桃树下，看着满天的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睡不着？”
哥哥在他身边坐下。
和沈夜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更沧桑。
夜说。
哥哥看着他。
“在想什么？”
沈夜沉默了一息。
“在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哥哥笑了。
“你觉得是假的？”
沈夜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活了一千七百年，被背叛了十七次。每次我以为找到真相的时候，都会发现真相后面还有真相。”
他看着哥哥。
“这一次呢？会不会也是剧本？”
哥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弟弟，你知道我为什么能逃出去吗？”
沈夜摇头。
哥哥抬头，看着夜空。
“因为我遇到一个人。”
“谁？”
“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哥哥说，“他告诉我，真正的自由，不是跳出剧本。”
“那是什么？”
哥哥转头看向他。
“是接受。”他说，“接受自己是谁，接受发生过的一切，接受那些好的坏的、对的不对的。”
“当你接受的那一刻，剧本就困不住你了。”
沈夜愣住了。
哥哥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你已经找到了。”他说，“桃花林，爹娘，那些愿意跟你来的人——”
“这些，都是真的。”
沈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父亲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哥。”
“嗯？”
“谢谢你。”
哥哥看着他，也笑了。
“不客气。”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满天的星星。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一模一样。
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忽然，一阵异动传来。
沈夜猛然站起身。
哥哥也站了起来。
那异动，来自桃花林边缘。
很轻，很细，但确实存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撕裂这片空间。
沈夜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哥哥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
“有人来了。”他说。
沈夜点头。
“我感觉到。”
两人对视一眼。
桃花林外，那片黑暗中。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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