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中,花瓣纷飞。
沈夜牵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一步一步走向光来的方向。
身后,黑暗彻底消散。
眼前,那片桃花林越来越近。
林中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父亲站在最前面,青衫磊落,笑容温暖。母亲在他身侧,青色长裙,眼中含泪。
沈夜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到了。”他说。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中的那两个人,眼眶越来越红。
三千年了。
他在这片黑暗中写了三千年的剧本,杀了自己十七次,把自己困在无尽的轮回里。
只因为他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
只因为他以为,家早就没了。
可原来——
家一直都在。
只是他没敢回去。
三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
父亲忽然动了。
他大步走过来,走到那个人面前,停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
只是父亲的眼睛里,有泪。
那个人的眼睛里,也有。
“儿子。”父亲开口,声音沙哑。
那个人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爹”,可那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三千年了。
他三千年没叫过这个字了。
父亲没有等他。
他伸出手,一把将那个人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
紧得像要把这三千年都补回来。
那个人僵住了。
三千年了,没有人抱过他。
他杀了那么多人,写了那么多剧本,把自己困在黑暗里那么久。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拥抱是什么感觉。
可此刻,被父亲抱在怀里,他忽然发现——
他没忘。
一直都没忘。
只是不敢想。
母亲的脚步声响起。
她也走了过来,从另一边抱住了他。
“孩子,”她的声音哽咽,“你受苦了。”
那个人闭上眼,任由他们抱着。
三千年积攒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沈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因为他知道,这一刻,不属于他。
属于那个在黑暗中困了三千年的自己。
良久,父亲松开手。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笑了。
“回来就好。”他说,“回来就好。”
母亲拉着那个人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瘦了。”她说,“也老了。”
那个人苦笑。
“娘,我活了三千岁,能不老吗?”
母亲瞪他一眼。
“三千岁怎么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
那个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沈夜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父亲走过来,揽住沈夜的肩。
“你也辛苦了。”他说。
沈夜摇摇头。
“不辛苦。”他说,“能找到你们,就不辛苦。”
父亲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
“你比你哥强。”他说。
沈夜一愣。
哥?
他看向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对,”那个人说,“我是第一次,你是第十八次。按顺序,你得叫我哥。”
沈夜沉默了。
他叫了三千年的“自己”,结果人家是他哥?
母亲在旁边笑了。
“好了好了,别站着了,回家吃饭。”
她拉着两个人的手,向桃花林深处走去。
父亲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
桃花林中,有一间小木屋。
木屋不大,但很温馨。
门前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桌上摆着饭菜,还冒着热气。
母亲把两人按在石凳上,自己忙前忙后地添菜添饭。
“多吃点,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这个也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还有这个,你爹亲自下厨,难得他愿意动手。”
那个人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眼眶又红了。
三千年了。
他三千年没吃过娘做的饭了。
沈夜坐在他对面,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父亲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那个人放下筷子,看向父亲。
“爹,我想问你一件事。”
父亲点头。
“问。”
那个人沉默了一息。
“当初……你为什么让我走?”
父亲的笑容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