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顿了顿。
“才刚刚开始。”
夜空忽然裂开了。
不是裂开一道口子,而是整片天空都在碎裂。
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被人一拳打碎。
碎片落下,露出后面的一片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正在靠近。
正在——
看着他们。
沈夜握紧了刀。
身后的人,也纷纷握紧了兵器。
黑暗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忽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白。
白得像从来没有见过阳光。
那只手,伸向沈夜。
伸向他的脖子。
沈夜一刀斩出!
血煞刀碎了。
碎成无数片,散落一地。
那只手,停在他面前三寸。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第十八次。”
那声音,沈夜听过。
在每一次轮回结束的时候。
在每一次死亡之前。
那是——
天道的声音。
“你赢了这一局。”那声音说,“但你赢不了这一盘。”
“因为——”
黑暗缓缓分开。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张脸——
沈夜愣住了。
因为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和零次,一模一样。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也和沈夜一模一样。
“我就是你。”他说,“也是他。”
他指了指沈夜,又指了指身后那些沈夜的“自己”。
“我们都是你。”
“区别只在于——”
他顿了顿。
“我写,你们演。”
沈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写?
“你是……”
那个人点点头。
说,“我就是那个写剧本的人。”
“那个你们一直在找的人。”
“那个——”
他笑了,笑容诡异而悲凉。
“自己写自己的人。”
夜空碎裂。
黑暗降临。
而沈夜站在原地,握着那把碎掉的刀柄,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三千年的轮回。
十七次的失败。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所有的痛苦——
都是这个人写的。
而这个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为什么?”沈夜开口,声音沙哑。
那个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说,“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杀死自己。”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人继续说:“三千年前,我醒了过来。我发现自己是被人写的,我也发现,写我的那个人,也是被人写的。无穷无尽,没有尽头。”
“后来我想通了。”
“既然没有尽头,那我就自己当尽头。”
他看着沈夜。
“你就是我选中的那个‘自己’。”
“十八次轮回,就是为了让你走到我面前。”
“现在,你来了。”
他伸出手。
“来吧,杀了我。”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或者——”
他顿了顿。
“被我杀。”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
沈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
风停了。
光没了。
只剩下一片黑暗,和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沈夜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他对面的人愣住了。
因为那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而是——
释然。
“原来如此。”沈夜说,“原来是这样。”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写了自己三千年的剧本,就为了让我来杀你?”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沈夜又向前走了一步。
“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
“万一我不想杀你呢?”
对面的人愣住了。
沈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找了三千年,不是为了杀一个自己。”
“我是为了——”
他伸出手。
“带他回家。”
对面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暗在他身后翻涌,却怎么也涌不到他身边。
他看着沈夜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普通。
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家?”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哪里还有家?”
沈夜笑了。
说,“北境,桃花林。”
“我娘在那儿等着。”
“我爹也在。”
“他们等了你三千年。”
对面的人浑身一震。
“你……你见过他们?”
沈夜点头。
“他们让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
“回家吃饭。”
黑暗中,忽然有光透进来。
很细,很弱,但确实存在。
对面的人看着那道光,眼眶忽然湿了。
三千年了。
他写了三千年的剧本,杀了自己十七次,把自己困在这片黑暗里。
只因为他以为,自己无家可归。
可原来——
家一直都在。
只是他没回去。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夜的手。
那只手,很暖。
暖得像三千年后,终于等到的春天。
“走吧。”沈夜说。
他点点头。
两人转身,向那道光走去。
身后,黑暗缓缓消散。
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暖。
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一模一样。
交缠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光的那一头,是一片桃花林。
林中,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正冲他们挥手。
沈夜握紧了身边那个人的手。
“到家了。”他说。
那个人没有说话。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眼眶里,有泪滑落。
落在桃花瓣上。
落在——
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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