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境出来,风雪渐渐小了。
沈夜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身后五人跟着他,谁都没有说话,但目光都落在他背上。
不一样了。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感觉。
进那扇门之前的沈夜,是一座冰山。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现在的沈夜,冰还在,但冰下面多了点东西。
像是一团火。
烧了三千年,终于被人看见的火。
血手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凑上去。
“沈夜,你刚才进去,见着谁了?”
沈夜没有回答。
血手挠挠头,又问:“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沈夜还是没说话。
血手还想再问,被古千秋一把拉住。
“别问了。”古千秋压低声音,“没看人家不想说吗?”
血手嘀咕:“我就是好奇……”
月清尘走在沈夜身侧,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那种上扬,不是冷笑,不是讥讽。
是真的在笑。
月清尘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走出荒原,前方出现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沈夜忽然停下脚步。
“今晚在这儿歇脚。”
血手眼睛一亮:“终于可以睡床了!”
一行人走进小镇,找了唯一的一家客栈。
客栈很旧,掌柜的是个老头,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古千秋上前,拍出一锭银子,“五间上房。”
掌柜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安排。
晚饭时,几人围坐在大堂里。
饭菜很简单,但胜在热乎。
血手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古千秋细嚼慢咽,一副大家风范。剑无心只喝酒,不吃菜。月清尘吃得很少,时不时看沈夜一眼。
血蔷薇坐在沈夜对面,忽然开口。
“接下来去哪儿?”
沈夜放下筷子。
“等人。”
血蔷薇一愣。
“等谁?”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门外。
门外,夜色渐浓。
一个身影,正从黑暗中走来。
那人走进客栈,走到沈夜面前,停下。
血手看清那人的脸,腾地站起来。
“李寒?!”
李寒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沈夜。
“你让我查的事,查到了。”
沈夜点点头。
“说。”
李寒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标注着九个红点。
“这是那九个人的位置。”李寒指着第一个红点,“苏斩,青云宗内门,三天后会下山历练,路径是这条路。”
他指向第二个红点。
“剑无心,”他顿了顿,看向剑无心,“你已经在了。”
剑无心面无表情。
李寒继续指向第三个红点。
“血手,”他又顿了一下,看向血手,“也在了。”
血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李寒指向第四个红点。
“古千秋,”他看向古千秋,“也在。”
古千秋摇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
李寒指向第五、第六、第七个红点。
“月清尘、君无邪、血蔷薇,”他一一点过去,“都在。”
他收起地图,看着沈夜。
“八个了。”
沈夜看着地图上的最后一个红点。
那红点在极北之地,孤零零的,远离所有宗门。
“这个呢?”他问。
李寒沉默了一息。
“查不到。”他说,“只知道在北境更北的地方,具体位置无人知晓。那个人——无心——从来不露面。”
沈夜盯着那个红点。
无心。
那个一直藏在黑袍里的人。
那个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真正身份的人。
也是前世天劫之下,引下七道天雷的人。
“北境更北……”沈夜喃喃道。
李寒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沈夜,你让我查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
沈夜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棋吗?”
李寒一愣。
“棋?”
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一盘棋,有黑子有白子。下棋的人,想让哪颗子死,哪颗子就得死。”
他回头看向李寒。
“我们都是棋子。”
“区别只在于,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
李寒沉默了。
良久,他问。
“那你知道下棋的人是谁吗?”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的夜空中,星星很亮。
可他知道,那些星星后面,有一双眼睛。
一直在看。
一直。
月清尘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你想好怎么下了吗?”
沈夜转头看她。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