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云宗出来,天快亮了。
沈夜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疾不徐。月清尘跟在他身侧,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存在。君无邪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三人一路无言,各怀心事。
走出三十里,沈夜忽然停下脚步。
“出来吧。”
月清尘一愣。
君无邪已经按住了剑柄。
前方的一块巨石后面,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红衣如火,面若冰霜。
血蔷薇。
她看着沈夜,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边的月清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正道圣女?”她挑眉,“你倒是会挑人。”
月清尘看着她,眉头微皱。
“魔道圣女?”
两人对视,空气中隐隐有火花迸溅。
沈夜站在中间,面无表情。
“你们认识?”
“不认识。”两人异口同声。
沈夜点点头。
“那现在认识了。”
他越过血蔷薇,继续向前走去。
血蔷薇愣了一下,转身追上去。
“你就这么走了?”
沈夜脚步不停。
“不然呢?”
血蔷薇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上他,压低声音:
“你带她回来干什么?她是正道的人!”
沈夜没有回答。
月清尘从另一边走上来,淡淡道:
“我是正道的人,但我也是醒着的人。”
血蔷薇冷笑。
“醒着?你以为醒着就够了吗?你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月清尘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我要跟着他。”
血蔷薇愣住了。
她看着月清尘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盲目,不是崇拜,而是一种——
笃定。
仿佛跟着那个人,是她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
血蔷薇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沈夜。
沈夜依旧走在前方,步伐稳定,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血蔷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四人沉默地走着。
走出五十里,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
剑无心。
他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手中握着那柄古剑,白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看到沈夜,他笑了。
“你果然还活着。”
沈夜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剑无心看了他身后的人一眼。
“帮你看着点。”他说,“你带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血蔷薇瞪他。
月清尘面无表情。
君无邪按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剑无心恍若未觉,只是看着沈夜。
“下一步,去哪儿?”
沈夜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头,看向北方。
“北境。”
剑无心的眉头皱起。
“北境?那里什么都没有。”
夜说,“有人。”
剑无心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五人向北走去。
身后,那棵老松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树下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像是一条路。
一条通往北方的路。
七天后,他们进入了一片荒原。
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的风沙。
血手蹲在一块石头后面,裹紧了衣服。
“妈的,又来这鬼地方……”
古千秋摇着折扇,一脸嫌弃:“上次来差点冻死,这次又来,沈夜是不是跟北境有仇?”
血蔷薇瞪他们一眼。
“少废话,跟紧。”
月清尘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一直落在沈夜背上。
她已经看了他七天。
七天里,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谁?
他说他是第十八次轮回,说他是被人写好的“反派”,说他被背叛了十七次。
可他的眼睛,不像一个被背叛了十七次的人。
那里面有太多东西。
有冷,有狠,有算计。
但也有——
暖。
虽然很少,但确实存在。
尤其是他看向北方的时候。
那眼神,像是一个离家很久的人,终于要回去了。
月清尘忽然开口。
“沈夜。”
沈夜没有回头。
“嗯?”
“你找的那个人,是谁?”
沈夜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我娘。”
月清尘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血手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
古千秋的折扇掉在地上。
血蔷薇看着沈夜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君无邪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剑无心抚着剑柄,沉默不语。
沈夜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荒原的尽头,是一座山。
很高的山。
山顶隐没在云雾中,看不见尽头。
沈夜站在山脚,抬头看着那座山。
“到了。”
血手看着那座山,脸都白了。
“又……又要爬山?”
沈夜没有理他。
他已经向山上走去。
身后的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山路很陡,越往上越难走。
走到半山腰,风雪忽然大了起来。
狂风呼啸,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血手被吹得东倒西歪,差点滚下去,被古千秋一把拉住。
“小心点!”
血手喘着气,看向前方。
沈夜走在最前面,身形笔直,仿佛那些风雪根本不存在。
他就那样走着。
一步一步。
向山顶走去。
向那扇门走去。
向那个等了他三千年的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