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好像不是在爬山。
他是在回家。
山顶到了。
那扇门还在那里。
玉白的门框,薄薄的光幕,在风雪中轻轻荡漾。
沈夜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他开口。
“你们在这儿等我。”
他抬起脚,跨入光幕。
光幕如水波般分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门后,是那个熟悉的房间。
有床,有桌,有椅,有窗。
窗外有阳光,暖洋洋的。
桌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墙上挂着那幅画,画里的女人笑得温柔。
沈夜站在房间里,看着那幅画。
“娘。”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三息。
还是没有人。
他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他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桃花林。
桃花盛开,花瓣漫天飞舞。
林中,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眉清目秀,笑容温暖。
女人穿着青色的长裙,温婉端庄,眼中满是慈爱。
他们并肩站着,正看着他笑。
沈夜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
眼眶,忽然湿了。
“爹……娘……”
男人——他的父亲——笑了。
“儿子,回来了?”
沈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一步一步。
走到他们面前。
然后他跪下了。
跪在桃花林中,跪在父母面前。
“孩儿不孝。”他的声音沙哑,“让您二老等了这么久。”
父亲蹲下身,扶住他的肩。
“起来。”他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什么跪。”
沈夜没有动。
母亲走过来,也蹲下身,轻轻抚着他的脸。
“孩子,你受苦了。”
沈夜摇头。
“不苦。”他说,“找到你们,就不苦。”
母亲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父亲把他们两个都拉起来。
“好了,都别哭了。”他说,“难得团聚,高兴点。”
沈夜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他看着父母,忽然问了一句:
“爹,娘,你们……真的是我的父母吗?”
父亲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夜沉默了一息。
“我是执念。”他说,“是您留下的执念。我不是真实的人。”
父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
“傻孩子。”他说,“执念怎么了?执念就不是人了?”
沈夜愣住了。
父亲继续说:“你以为什么是人?有血有肉才是人?”
他摇摇头。
“人有三魂七魄,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你有吗?”
沈夜点头。
“你有的。”父亲说,“你有恨,有怨,有不甘。你也有爱,有暖,有牵挂。”
他伸出手,按在沈夜胸口。
“这里,有我们。”
“有血蔷薇,有君无邪,有剑无心,有那些愿意跟着你、信你的人。”
“这就够了。”
沈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母亲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孩子,”她说,“你是人。”
“是最好的人。”
沈夜闭上眼,任由母亲抱着。
三千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
桃花林中,花瓣飘落。
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发间。
父亲走过来,揽住他们母子。
一家三口,站在漫天桃花中。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花瓣,静静飘落。
不知过了多久,沈夜开口。
“爹,娘,我得走了。”
母亲的手微微收紧。
“这么快?”
沈夜点头。
“外面还有人等我。”他说,“他们需要我。”
父亲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
“那就去吧。”他说,“别让人等太久。”
沈夜看着他们,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爹,娘,保重。”
父亲扶起他。
“我们不走。”他说,“就在这儿等你。”
母亲笑着点头。
“等你把外面的事办完,再回来看我们。”
沈夜点点头。
他转身,向桃花林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站在桃花林中,冲他挥手。
脸上带着笑容。
眼中带着不舍。
沈夜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桃花纷飞。
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光幕如水波般分开。
外面,风雪呼啸。
五个人站在风雪中,正焦急地等着他。
见他出来,血手第一个冲上来。
“你终于出来了!我们还以为——”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沈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进去之前更亮了。
里面有一种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
那东西叫——
归处。
“走吧。”沈夜越过他,向山下走去。
血手追上去。
“去哪儿?”
沈夜没有回头。
“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的声音从风雪中飘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做完之后——”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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