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王麻子，父母双亡，无牵无挂。”
“你，赵二狗，杀了人逃出来的，这辈子都没打算回去。”
“你们六个，有什么资格走？”
六个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瘦子一咬牙：“兄弟们，别听他胡扯！他就是在拖延时间，一起上！”
六人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瞬间将沈夜淹没。
然后——
刀光亮起。
只是一刀。
血红的一刀。
六人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每个人胸前，都多了一道刀痕。
不深，刚好划破皮肤。
但那股刀意，却让他们的灵魂都在颤抖。
沈夜站在原地，血煞刀已经归鞘。
仿佛从未出过手。
“这一刀，是警告。”他说，“下次，就不是皮外伤了。”
他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李三。”
那个叫李三的瘦子浑身一抖。
“你爹娘没死。”沈夜没有回头，“他们在北境，活得很好。有空，去看看他们。”
李三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沈夜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密林里，只剩下六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良久，王麻子开口。
“三哥……他说的……是真的？”
李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夜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半个时辰后，沈夜回到山神庙。
血手正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杀了几个？”
沈夜摇摇头。
“没杀。”
血手愣住了。
“没杀？那他们……”
“他们不会再来了。”沈夜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山神庙。
血手挠着头，一头雾水。
君无邪靠在墙边，忽然开口。
“你放了他们？”
沈夜在火堆旁坐下，淡淡道：
“该杀的，一个都不会放过。不该杀的，一个都不会多杀。”
君无邪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那七个，都该杀？”
沈夜抬起头，看着他。
“六个不该杀。”他说，“只有一个，该死。”
“谁？”
“周虎。”沈夜说，“但他现在还不能死。”
“为什么？”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轮回之书，翻到某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
“周虎，第四轮回中曾救过沈夜一命。后被天道修正，改为死于沈夜之手。”
君无邪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良久，他问。
“所以，你是在还他的情？”
沈夜摇摇头。
“不是还情。”他说，“是改命。”
“改命？”
“天道让他死于我手，我偏让他活。”沈夜收起书，看向火堆，“改了这一次，后面就会有更多的‘意外’。”
“那些意外，就是天道的破绽。”
君无邪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你是在用这些‘不该死的人’，来试探天道的底线？”
沈夜没有回答。
但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血蔷薇在旁边听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是深不可测的那种深。
是每一步，都在算计。
每一步，都在落子。
连那些“放过的人”，都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沈夜。”她忽然开口。
沈夜看向她。
“你刚才说，十七次轮回，每一次都会忘记。”血蔷薇看着他的眼睛，“那这一世，你会记住什么？”
沈夜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记住该记住的。”他说，“忘掉该忘掉的。”
“比如？”
“比如——”他顿了顿，“你救过我。”
血蔷薇的心猛地一跳。
沈夜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火堆。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格外分明。
血蔷薇看着那张脸，忽然发现——
这个男人的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双眼睛里只有冷。
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现在，那冷意还在，却多了一丝——
温度。
虽然只是一丝，但确实存在。
她不知道他在那扇门后面经历了什么。
但她知道——
他变了。
变得更强了。
也变得，更像一个“人”了。
第二天清晨，沈夜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血手从外面冲进来，脸色发白。
“不好了！”
沈夜睁开眼。
“说。”
血手喘着气，结结巴巴地说：
“苏……苏斩来了！”
沈夜的目光微微一凝。
苏斩？
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远处，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青衫，长剑，面带笑容。
正是苏斩。
沈夜看着他走近，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苏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按照剧本，他应该在青云宗修炼，准备三个月后的内门大比。
除非——
除非天道察觉到了什么。
苏斩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沈夜，”他开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好久不见。”
沈夜看着他。
看着这张前世亲手杀死自己的脸。
看着这个曾经他最信任、最终背叛他最狠的人。
“你怎么来了？”他问。
苏斩叹了口气。
“我要是说，我是担心你，你信吗？”
沈夜没有回答。
苏斩等了三息，没等到回应，苦笑了一下。
“好吧，我说实话。”他压低声音，“有人在查你。”
沈夜挑眉。
“谁？”
苏斩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继续说：
“万剑阁的人。”
沈夜的心中微微一动。
万剑阁？
剑无心的势力。
“他们查我什么？”
“查你最近的行踪，查你接触过的人，查你——”苏斩看着他，“是不是和魔道有勾结。”
沈夜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你呢？”他问，“你信吗？”
苏斩愣住了。
“我……”
“你信我和魔道有勾结吗？”
苏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苏斩，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最了解我。”
“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苏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一瞬间，沈夜看到了他心底的东西。
不是怀疑，不是信任，而是——
恐惧。
他害怕沈夜真的和魔道有勾结。
因为如果是真的，他就必须在“兄弟”和“正道”之间做选择。
而那个选择，他不想做。
沈夜收回目光。
“你回去吧。”他说，“告诉查我的人，有什么事，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苏斩愣住了。
“直接找你？”
夜看着他，“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苏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沈夜。”
“嗯？”
苏斩没有回头。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我都信你。”
他走了。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嘲讽。
“信我？”他喃喃道，“前世，你也是这么说的。”
身后，君无邪的声音响起。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夜没有回头。
“真假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他信的时候，是真的信。”
“那后来呢？”
“后来——”沈夜顿了顿，“后来他遇到了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沈夜转过身，看着他。
“一个让他必须在‘信我’和‘信天道’之间做选择的选择。”
“他选了后者。”
君无邪沉默了。
沈夜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山神庙。
“准备一下。”他说，“下午出发。”
血手追上来。
“去哪儿？”
沈夜没有回头。
“去见一个人。”
“谁？”
沈夜的声音从里面飘来：
“万剑阁，剑无心。”
山神庙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沈夜的棋局，才刚刚落下了第一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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