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苏斩也是棋子,那他知道自己是棋子吗?
他不知道。
因为刚才那个僵住的表情,是真实的。
真实的不自然。
真实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害怕被发现,而是害怕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沈夜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苏斩,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兄弟情深”是剧本写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背叛”是天道安排的。他以为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情感。
可实际上,他和沈夜一样,都是棋子。
唯一的区别是——
沈夜知道了。
而他还不知道。
酒喝完了,天快黑了。
苏斩站起身,拍了拍沈夜的肩:“兄弟,明天我就要回宗门了。你好好想想,要不要再考一次?以你的实力,肯定能进内门。”
沈夜点点头:“好。”
苏斩笑了笑,转身向镇上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沈夜。”
“嗯?”
“你刚才那个问题……”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我们怎么认识的,我好像……真的想不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把那丝迷茫映得很清晰。
沈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笑了笑:“可能是太久了吧。走了!”
他转身,快步离去。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杯。
酒已经喝完了,毒已经入了体。
和前世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这毒白费。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身,走到河边。
河水缓缓流淌,带走了落日的余晖,带来了初升的星光。
他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说了一句:
“苏斩,如果有一天你知道真相——”
“你会恨天道,还是会感谢它?”
没有人回答。
只有河水,依旧缓缓流淌。
沈夜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镇上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柳树。
柳树下,那块大石头还在。
上面放着两个空酒壶,在暮色中显得很孤独。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继续走。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夜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点上灯,他坐在桌前,取出轮回之书。
翻到第十七页。
那行被涂掉的字,还在那里。
他盯着那行被涂掉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玉简碎片,一片一片摆在桌上。
碎片一共七片。在灯光下,每一片都泛着微弱的光。
他伸出手,试图把碎片拼起来。
拼到第三片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碎片上,出现了字。
很小,很细,几乎看不清。
他凑近,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字:
“棋”
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拼。
第四片,第五片,第六片——
每拼上一片,就出现一个字。
第六片拼上的时候,六个字出现在他眼前:
“棋——子——不——知——是——棋”
棋子不知是棋。
沈夜盯着这六个字,久久没有动。
第七片,最大的那片,一直没拼上去。
因为它碎了,碎得太细,拼不上。
沈夜拿起那片碎得最厉害的,对着灯光看。
碎片的边缘,隐约有一个笔画。
像是——
“天”
又像是——
“人”
他看不出来。
他把碎片放下,闭上眼。
棋子不知是棋。
这句话,是谁写的?
是十七次?
还是——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哐当作响。
沈夜睁开眼,起身去关窗。
关上窗的一瞬间,他忽然看到窗玻璃上——
有一个字。
用雾气写的字。
就在他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的那一瞬,那个字出现了。
“逃”
沈夜愣住了。
他伸出手,想要抹掉那个字。
可他的手刚碰到玻璃,那个字就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水雾。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水雾。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
把碎片收好,把书合上,把灯吹灭。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睁着眼。
逃?
逃去哪里?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墙。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句话:
“棋子不知是棋。”
他忽然明白了。
十七次想告诉他的,不是真相。
而是一个问题——
如果你知道自己是棋子,你还是棋子吗?
窗外,夜风渐渐停了。
沈夜睁开眼,看向天花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释然。
“我不是棋子。”他喃喃道,“我是——”
他顿了顿。
“知道自己是棋子的棋子。”
“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
远处,云来镇的钟声响了。
子时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夜闭上眼。
明天,他要去见第二个人。
按照剧本,一步一步走。
但这一次,每一步——
他都会看清楚,脚下的路,是谁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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