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沈夜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向怀中。
轮回之书还在,玉简的碎片还在——昨夜的一切不是梦。
他坐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几片玉简碎片,放在掌心。
碎片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上面的裂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不要试图打败天道。”
第七次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响。
为什么?
沈夜盯着碎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从未见过这些“自己”。
第一次到第十七次,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一世,他们突然出现了?
是因为第十七次找到了“墙的裂缝”?
还是因为——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还是因为,第十八次,不一样?
他把碎片收好,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晨光照进来,带着小镇清晨特有的烟火气。远处传来叫卖声,包子铺的蒸汽袅袅升起,有人在街边刷牙,有人在挑水。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
沈夜看着这一幕,忽然问自己:如果这是舞台,谁是观众?
天道?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有一件事必须做——
去见苏斩。
按照剧本,今天下午,苏斩会来找他“庆祝”昨天的外门大比。他们会喝酒,会聊天,会称兄道弟。然后,苏斩会“无意中”提起一个消息,引他去一个地方,遇到下一个人。
剧本第一页,写得清清楚楚。
沈夜穿好衣服,推开门,下楼。
客栈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店小二正在擦桌子,见他下来,笑着招呼:“客官醒了?要点什么?”
“一碗粥,两个包子。”
“好嘞!”
沈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背着书箱的书生,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故事。
可如果,这些路都是被写好的呢?
沈夜端起粥,喝了一口。
很淡,淡得像是没有味道。
他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正满心期待着下午和苏斩的见面。那时候的他,以为苏斩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最好的兄弟。
沈夜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嘲讽。
吃完早饭,他没有回房,而是走出客栈,在小镇上慢慢走了一圈。
他去了铁匠铺,看了看那把前世用过的剑。
他去了书肆,翻了翻那些前世读过的书。
他去了镇口的石碑前,站了一会儿。
那块石碑上刻着云来镇的历史,据说有三百年了。前世他看过无数次,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这一次,他盯着石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三百年的历史,只有两行字。
两行字,写完了三百年。
太短了。
短得不正常。
沈夜伸出手,轻轻抚过石碑上的字。
字迹很浅,像是刻上去没多久。可石碑表面明明已经风化得很厉害了。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些字的边缘。
边缘很新。
非常新。
像是——
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整块石碑。
三百年的历史,最近才刻上去?
那之前,这块石碑上刻的是什么?
或者——
这块石碑,真的是三百年前立的吗?
“客官,你也来看这块碑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回头,是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这碑可有年头了。”老汉放下担子,擦了一把汗,“我听我爷爷说,他小时候这块碑就在这儿了。”
沈夜看着老汉:“您爷爷告诉您,碑上刻的是什么?”
老汉愣了一下,挠挠头:“这……我还真没问过。反正就这些字呗,看了几十年了。”
沈夜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转身,向客栈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老汉。
老汉正挑着担子,慢悠悠地走远。
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道影子——
没有晃动。
明明老汉在走路,明明阳光在移动,可那道影子,一动不动。
沈夜站在原地,盯着那道影子。
直到老汉消失在街角,那道影子才慢慢变淡,然后消失。
沈夜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知道,追不上了。
他转身,继续向客栈走去。
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午时,苏斩来了。
“沈夜!”他推开门,笑得一脸灿烂,“走,喝酒去!我给你庆祝!”
沈夜看着他。
还是那张脸,那个笑容,那双眼睛。
一千年后,他会亲手杀死自己。
可此刻,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提着两壶酒,笑得没心没肺。
沈夜站起身。
“走。”
两人出了客栈,穿过小镇,来到镇外的一条河边。
河边有一棵老柳树,柳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前世,他们经常在这里喝酒。
“坐!”苏斩把酒壶往石头上一放,自己先坐下了,“昨天大比你虽然输了,但我看出来了,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沈夜在他对面坐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能接住王虎的拳头。”苏斩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认真,“你能接住,就说明你能打赢。你故意认输,为什么?”
沈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因为我不想赢。”
苏斩愣住了。
“不想赢?”他皱起眉,“你不想进内门?”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普通的米酒,淡得和水差不多。前世,他喝了无数次。
可这一次,他没有喝。
他把酒杯放在面前,看着酒面上自己的倒影。
“苏斩。”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认识?”
苏斩被他问得一愣。
“为什么会认识?”他想了想,“我们是同乡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当然认识。”
“从小一起长大。”沈夜重复了一遍,“可我记得,我是八岁那年搬到云来镇的。你呢?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斩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沈夜察觉到了。
“我……”苏斩笑了笑,“我本来就住这儿啊。”
沈夜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入喉的那一瞬间,他的灵力微微波动了一下。
有毒。
和前世一样的毒。
沈夜放下酒杯,面不改色。
苏斩还在笑,还在说话,还在讲着他精心准备好的“兄弟情深”的台词。
沈夜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