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青云宗外门。
沈夜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台上正在进行的考核。
按照剧本，他应该“意外落败”后心灰意冷，接受神秘人的功法，从此踏上魔道。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等着另一件事发生。
“沈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回头，看到一个青衣少年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周元，外门弟子，前世的小人物。他在三个月后的一次妖兽暴动中死于非命，死的时候连名字都没人记住。
但此刻，他还活着。
“你果然在这儿！”周元跑到他面前，喘着气，“听说你那天故意认输？为什么啊？”
沈夜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周元，你信命吗？”
周元一愣：“命？什么命？”
“就是……”沈夜顿了顿，“你觉得你的人生，是自己选的，还是早就定好的？”
周元挠挠头，想了半天：“这……我没想过。反正活着呗，想那么多干嘛？”
沈夜笑了。
是啊，想那么多干嘛。
可他就是那个想太多的人。
“沈夜，你怎么了？”周元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这两天怪怪的。”
“没什么。”沈夜收回目光，“你来演武场干什么？”
“哦，我来参加下午的灵根测试。”周元嘿嘿一笑，“听说这次测试的前三名，可以进藏经阁选一门功法。我想碰碰运气。”
灵根测试。
沈夜的心一动。
前世，这次测试的前三名，分别是苏斩、一个叫李寒的剑修，还有一个叫赵无极的内定弟子。
周元？第一百三十七名。
“你去吧。”沈夜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测。”
周元点点头，跑向测试台。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
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藏经阁。
半个时辰后，沈夜站在藏经阁门口。
守阁的老者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外门弟子，没有资格进藏经阁。”
沈夜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过去。
老者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内门弟子的令牌——苏斩的。
“你偷的？”老者问。
沈夜摇头：“他借我的。”
老者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摆摆手：“进去吧，一个时辰。”
沈夜踏入藏经阁。
一楼的藏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功法。他看都没看，直接上楼。
二楼，三楼，四楼——
一直走到五楼。
五楼很空，只有三个书架。
沈夜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个书架，从第三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清风诀》。
一本炼气期的入门功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沈夜翻开第一页，一行字映入眼帘：
“清风无形，剑意有心。”
他盯着这八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前世，他在这本功法里发现了一个秘密——夹层。
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记载着一门失传已久的剑法：《无影十三剑》。
这门剑法，他前世练了三十年，杀人无数。后来被苏斩看到，软磨硬泡学了去。再后来——
苏斩用这门剑法，刺穿了他的心脏。
沈夜把功法收进怀中，转身下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白袍少年，面容俊朗，气质清冷。
李寒。
前世万剑阁的第一剑修，背叛者联盟的第三号人物。
此刻，他正盯着沈夜，眼神锐利如剑。
“你拿了什么？”李寒开口，声音很冷。
沈夜看着他。
十八岁的李寒，还没有后来的锋芒毕露，但那种骨子里的骄傲，已经藏不住了。
“一本炼气功法。”沈夜淡淡道。
李寒冷笑：“炼气功法需要上五楼？”
“你跟踪我？”
“我只是好奇。”李寒向前走了一步，“一个外门弟子，怎么会有内门令牌？又怎么会知道五楼有东西？”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李寒，忽然问了一句：“李寒，你相信这世上有‘命’吗？”
李寒一愣。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沈夜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一切都是别人写好的，你会怎么办？”
李寒盯着他，眉头皱起。
“你疯了？”
沈夜笑了。
“也许吧。”
他越过李寒，向楼下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李寒的声音：
“沈夜，我记住你了。”
沈夜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
我也是。
傍晚，沈夜回到住处。
刚推开门，就看到苏斩坐在屋里，脸色不太好看。
“你白天去藏经阁了？”苏斩直接问。
沈夜点头。
“用我的令牌？”
沈夜又点头。
苏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知道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吗？我会被逐出内门的！”
沈夜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不会被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夜顿了顿，“李寒不会说出去。”
苏斩愣住了。
“李寒？你遇到李寒了？”
沈夜点头。
苏斩的眉头拧成一团：“他怎么会帮你保密？”
沈夜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本《清风诀》，放在桌上。
苏斩看了一眼，满脸不可思议：“你冒这么大风险，就为了这个？”
“对。”
“一本炼气功法？”
“对。”
苏斩盯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良久，他叹了口气。
“沈夜，你到底怎么了？从那天大比之后，你就不对劲。”
沈夜看着他，忽然问：“苏斩，你觉得我们是兄弟吗？”
苏斩一愣。
“当然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那如果有一天，”沈夜打断他，“你不得不背叛我呢？”
苏斩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慌乱，有——
恐惧。
和那天河边一模一样。
“你……你说什么傻话？”他干笑两声，“我怎么会背叛你？”
沈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因为有人在写剧本。”
苏斩的笑容僵住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苏斩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沈夜，你最近是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目光，拿起那本功法，收进怀里。
“你走吧。”他说，“令牌的事，谢谢。”
苏斩站在原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沈夜。”
“嗯？”
“不管你信不信——”苏斩背对着他，声音很低，“我是真的把你当兄弟。”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夜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本功法，翻开第三页。
夹层还在。
那层薄如蝉翼的纸，还在。
他轻轻抽出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
《无影十三剑》。
第一式：影随。
沈夜盯着那三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三十年的苦练，无数次的生死搏杀，这十三式剑法，他闭着眼都能使出来。
可这一次——
他把纸重新夹回书里。
不练。
至少，现在不练。
因为这套剑法，是苏斩前世学会的。如果他现在练了，苏斩就学不到了。
而他需要苏斩学到。
需要苏斩用这套剑法来杀他。
然后——
沈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他才能让苏斩知道，什么叫做——
“你以为你在杀我，其实是我在杀你。”
他把书收好，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看着夜空，忽然想起白天对李寒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一切都是别人写好的，你会怎么办？”
他自己呢？
他已经知道了。
那他要怎么办？
沈夜想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轮回之书，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第十八次轮回，第五天。计划第一步：让苏斩学到无影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