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黄昏。
云来镇外，十里亭。
沈夜站在亭中，看着天边的晚霞。
剧本上说，那个“神秘人”会在这里等他，给他一本魔道功法，指引他踏上“反派”之路。
前世，他来的时候是黄昏。
这一世，他提前了一个时辰。
他想看看，那个“神秘人”会不会提前出现。
不会。
因为他试过了——第十七次轮回的记录里，有一行小字：
“神秘人只在剧本规定的时间出现，提前等不到，推迟也等不到。他是天道最忠实的执行者。”
沈夜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那本轮回之书，翻到第十七页。
被涂掉的那行字，他研究了整整一天。
用火烤，用水浸，用灵力渗透——
都没用。
那层涂改，不是普通的墨迹，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像是……更高维度的存在亲手抹去的。
“十七号到底发现了什么？”沈夜喃喃道，“为什么要涂掉？”
没有人回答。
他把书收起来，抬头看向来路。
夕阳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神秘人。
和前世一模一样。
一袭黑袍，看不清面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种节奏上。
沈夜看着他走近，心中默默数着——
十步，九步，八步……
前世，他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心中充满敬畏和感激。因为这个人给了他力量，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现在，他只想问一个问题：
你是谁？
神秘人在亭外三步处停下。
“沈夜。”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我等了你很久。”
沈夜没有说话。
神秘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的脸。普通到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记住。
但沈夜记住了。
前世他记住了，这一世更记住了。
因为这张脸，和一号的脸——
一模一样。
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纹丝不动。
“你是谁？”他问。
神秘人笑了。
那笑容，和一号的笑容，也一模一样。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改变命运？”
沈夜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见过一号吗？”
神秘人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间，沈夜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不是惊讶，不是困惑，而是——
恐惧。
极深极深的恐惧。
“什么一号？”神秘人恢复得很快，快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你在说什么？”
沈夜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个神秘人，认识一号。
或者说，认识“第一个沈夜”。
“没什么。”沈夜淡淡道，“你刚才说，改变命运？”
神秘人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本功法。
黑色封皮，上面没有字。
和轮回之书，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质感。
“这是《天魔策》残卷。”神秘人说，“修炼它，你可以踏入魔道，从此不受正道束缚。三年之内，可入金丹。十年之内，可成元婴。”
他把功法递过来。
沈夜没有接。
他看着那本功法，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拿到这本功法后，修炼了三年，确实入了金丹。
但也就是在那三年里，他结识了苏斩、剑无心、血手……
那九个人，都是在那三年里，一个一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
是巧合？
还是剧本？
“怎么，不想要？”神秘人的声音响起。
沈夜抬头看他。
“我想要。”他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给过多少人这本功法？”
神秘人沉默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沈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是第十八个，对不对？”
晚风吹过，十里亭外的野草沙沙作响。
神秘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又出现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沈夜看见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神秘人把功法往沈夜手里一塞，“东西给你了，练不练随你。”
他转身，快步向亭外走去。
“等等。”沈夜叫住他。
神秘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夜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问出第二个问题：
“你，也是沈夜吧？”
神秘人的背影，僵住了。
那一瞬间，沈夜确认了。
这个人，不是一号。
但他，一定也是一个“沈夜”。
是第二个？第三个？还是第十个？
神秘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沈夜，一动不动。
良久，他开口了。
那声音，不再是沙哑苍老，而是——
沈夜自己的声音。
“别问了。”他说，“再问下去，你会后悔的。”
沈夜向前走了一步。
“后悔什么？”
神秘人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沈夜，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羡慕。
“后悔知道太多。”他说，“我当年就是问得太多，才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神秘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夜，忽然问了一句：
“你知道为什么每次轮回结束，天道只说‘失败’，不说‘为什么失败’吗？”
沈夜皱眉。
神秘人继续说：“因为失败的原因，根本不是你能控制的。”
“那是谁控制的？”
秘人指了指自己，“我们。”
沈夜愣住了。
“什么意思？”
神秘人叹了口气。
他走回亭中，在石凳上坐下。
“坐下说。”他说，“虽然不该说，但我……太累了。”
沈夜在他对面坐下。
神秘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我是第七次。”他说，“第七个沈夜。”
“我失败了，然后等待第八个。第八个失败了，等待第九个。一直等到第十七个，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第十七个，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找到了我。”神秘人抬头看向沈夜，“找到了我们所有人。”
沈夜的心跳加速。
“所有人？”
“对。从第一次到第十七次。”神秘人说，“他找到了每一个失败的‘沈夜’，然后问了我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神秘人看着沈夜，一字一句道：
“你想不想，和他一起走？”
风停了。
十里亭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沈夜盯着神秘人，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一起走？
走去哪里？
“然后呢？”他问。
神秘人苦笑了一下。
“然后我们跟着他，走到了世界边缘。”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你知道世界边缘是什么吗？”
沈夜摇头。
“是墙。”神秘人说，“一堵看不见的墙。我们所有人都过不去。”
他回头看向沈夜。
“但第十七次，差一点就过去了。”
沈夜的心猛地一跳。
“差一点？”
秘人点头，“他已经摸到了墙的裂缝，看到了墙外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神秘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另一个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