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六点，林云准时醒来。
这是前世在天人境养成的习惯——千年孤寂，睡眠早已是可有可无的事。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确认自己还在十八岁的身体里，然后起身，洗漱，出门。
晨跑五公里。
这是他给自己制定的恢复计划之一。前世的身体是从灵气复苏后才开始修炼的，错过了最佳的淬体期。这一次，他要从复苏前就开始打磨根基。
跑完步回来，父母已经出门上班。桌上放着早餐和一张纸条：“晚上加班，自己热饭。”
林云吃完早餐，拿出昨天的笔记本，继续完善计划。
特殊体质者的血液——这是前世困扰他多年的谜团之一。灵气复苏初期，曾有人在暗中抓捕那些天赋异禀的人，抽取血液进行研究。当时没人当回事，直到后来，一个叫“神陨”的组织浮出水面，人们才意识到那是一场持续多年的布局。
前世，林云追查到一些线索，但还没等深入调查，就被困进了天人境。
这一次，他要在神陨露出马脚之前，先把他们揪出来。
“张虎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虎哥让我告诉你，有人找过他。老地方见。”
落款是阿飞。
二
上午十点，林云来到学校后门的小卖部。
张虎和阿飞已经等在那儿了。张虎脸上还带着昨天的淤青，看到林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林云说，“说吧。”
张虎咽了口唾沫：“昨天你走之后，我仔细想了想。你问的那个……特殊体质，对吧？我确实听说过。”
“说详细点。”
“就上个月，有个中年人来找过我。穿黑衣服，看着挺普通，但眼神……怎么说呢，瘆得慌。他问我认不认识有特异功能的人，比如能感觉到别人想什么、力气特别大的。还说，如果有，介绍给他，给介绍费。”
林云眼神一凝：“你介绍了？”
“没、没有！”张虎连忙摆手，“我上哪儿认识那种人去？后来他留了个电话，说想起来了随时联系他。”
“电话呢？”
张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林云。
林云看了一眼号码，记在心里，然后把纸条还给他。
“如果有人再找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行！”
林云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那个中年人长什么样？”
张虎想了想：“四十来岁，国字脸，左边眉毛上有颗痣。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好像是……湘南那边的。”
湘南。
林云眯了眯眼。前世，神陨组织的一个重要据点，就在湘南。
“知道了。”
他走出小卖部，阳光刺眼。张虎在身后小声问阿飞：“他说的是真的吗？三个月后世界会变？”
阿飞揉着还在疼的鼻子：“我怎么知道……反正我是不想再惹他了。”
三
下午放学，林云没有直接回家。
他坐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区，来到一片破旧的城中村。这里比王浩住的地方还要偏僻，巷道更窄，房子更矮，污水横流，苍蝇乱飞。
他要找的人，就住在这里。
李墨。
前世最年轻的阵法天才，二十三岁就突破了九品武者，被公认为最有希望踏入天人境的几人之一。但他在二十六岁那年陨落了——死在一处秘境里，因为资源匮乏，因为没人支援。
林云认识他的时候，李墨已经是一方强者。那时候的李墨意气风发，挥手间就能布下困杀九品的大阵。他曾经问过林云：“你知道我为什么研究阵法吗？”
林云摇头。
李墨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落寞：“因为我小时候，是个废物。没有天赋，没有背景，什么都没有。只有阵法，能让一个废物赢过天才。”
后来林云才知道，李墨的父母在灵气复苏初期就死了。他是靠着自己摸索，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的。
而这一世，林云要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找到他。
七拐八绕之后，林云停在一间网吧门口。
“星空网吧”——招牌上的字都掉了一半，剩下“空网吧”三个字。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青年，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
林云推门进去。
网吧里烟雾缭绕，光线昏暗。几十台电脑屏幕闪着蓝光，几乎每台机器前都坐着人。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臭味。
林云穿过一排排座椅，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一个瘦削的少年蜷缩在椅子里，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廉价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游戏画面。
李墨。
十九岁，父母双亡，辍学，靠打游戏代练赚生活费。每天睡四个小时，吃最便宜的泡面，把剩下的钱全用来买关于阵法的书和资料。
三年后，他会独自摸索出第一个上古阵法的残片。
五年后，他会凭借一手阵法，在龙城闯出名声。
七年后，他会陨落在秘境里，因为没人帮他挡住背后那一剑。
林云在他身后站定，看着屏幕上激烈的团战。
李墨的操作很快，手速惊人。但在林云眼里，那只是普通人的快。前世他见过李墨布阵，那只手才是真正的快——十指翻飞，阵纹如流水般倾泻而出，让人眼花缭乱。
一局结束，李墨摘下耳机，长出一口气。
“李墨。”林云开口。
李墨回过头，警惕地看着他：“你谁？”
“林云。找你谈点事。”
“不认识。”李墨转回去，准备开下一局，“不买课，不办卡，不借钱。”
“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李墨的手顿住了。
他再次回头，目光在林云身上打量了一圈——普通的校服，普通的书包，普通的长相。唯一不普通的，是那双眼睛。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个高中生。
“什么意思？”李墨问。
“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