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云！这道题你来回答。”
粉笔头精准地砸在林云额头上，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林云茫然地抬起头，眼前是斑驳的绿漆黑板、掉灰的日光灯、窗外的老槐树——还有讲台上那个戴着黑框眼镜、一脸不耐烦的中年男人。
班主任老陈。
死了二十年的人。
“愣着干什么？睡傻了？”老陈敲了敲黑板，“逍遥游背到哪儿了？‘且夫水之积也不厚’下一句！”
林云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坐下！上课再睡就给我站后面去！”
林云机械地坐下，手心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八岁的手，没有天人境千年苦修留下的老茧，没有那一道道与强敌搏杀留下的伤疤。干净的、年轻的、甚至有些苍白的手。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课桌上刻着的“早”字上。前排女生回过头，小声说：“你没事吧？老陈叫你三遍了。”
同桌小明，胆小怕事，前世死于第一次兽潮。
林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被困天人境一千年。
一千年。
在那个虚无的空间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自己体内缓缓流淌的真气。他参悟了万法，推演了千万种突破的可能，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都失败了。
天人之上，真的还有路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他燃烧了最后的灵魂之力，撕开了一道裂缝——
然后，他就坐在这里。
十八岁的课堂。
距离那场改变世界的“灵气复苏”，还有三个月。
二
“林云？林云！”
小明的呼唤把林云拉回现实。
“下课了，去厕所不？”
“不去。”
小明哦了一声，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出去了。林云坐在原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前世，他和小明不算熟，毕业后就再没见过。后来听说，灵气复苏第三天，小明想跑回家找父母，被街上突然觉醒的变异犬撕成了碎片。
林云握紧了拳头。
下课后的教室喧闹起来。有人讨论昨晚的游戏，有人传阅着手机里的短视频，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一切都是那么普通，普通到让人难以相信，三个月后，这个世界会彻底变样。
“林云。”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
林云抬起头——张虎，校篮球队队长，一米八五的个头，一身腱子肉，身后跟着两个小弟。前世，这家伙是学校一霸，没少欺负人。后来觉醒了力量天赋，成了龙城一个小势力的打手，死在某次秘境争夺中。
“下周的‘活动费’，准备好了吗？”张虎把一张纸条拍在林云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百块”。
林云没说话。
“聋了？”张虎身后的小弟阿飞上前一步，“虎哥跟你说话呢！”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林云抬起头，看着张虎的脸。
二十年后，这张脸上会多一道刀疤，从左眉一直拉到嘴角。那是被变异兽抓的。张虎会因此瞎了一只眼，但也因此变得更加凶狠，成为龙城地下势力里让人闻风丧胆的“独眼虎”。
当然，那是前世的事了。
这一世，这家伙现在只是个欺负同学的混混。
“没钱？”张虎弯腰，凑近林云，“没钱也行，以后帮我写作业——”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林云的眼睛。
那不是十八岁少年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有一种让张虎后背发凉的平静——就像他小时候在老家的山上，面对一头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他的野狼。
“你……你看什么看？”张虎下意识退后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丢了面子，一把揪住林云的衣领，“起来！”
然后他飞了出去。
没人看清林云是怎么动的。
只看见张虎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突然离地，向后飞出三米，砸翻了两张课桌，重重摔在地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
林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前世被困千年，他最大的收获不是参悟了万法，而是把万法都参悟透了之后，发现最基础的招式才是根本。刚才那一记“震”字诀，用的只是最基础的发力技巧，连真气都不需要。
但对付一个普通人，够了。
“虎哥！”阿飞和另一个小弟慌忙去扶张虎。
张虎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涨红：“给我打！打他！”
阿飞冲上来，挥拳就打。
林云侧身，让过拳头，右手在他肘部轻轻一推——阿飞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脸直接撞在讲台边缘，鼻血长流。
另一个小弟刚摆出架势，林云已经到了他面前。
“跪下。”
声音不大。
那小弟双腿一软，真的跪了。
张虎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林云走向他，每一步都很慢。张虎想退，但腿不听使唤。周围的学生们屏住呼吸，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录像。
“你……”张虎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什么人？”
林云在他面前三步停住。
“林云。”他说，“高三三班，你同学。”
张虎咽了口唾沫。
“下周的活动费，”林云看着他，“还要吗？”
张虎拼命摇头。
“很好。”林云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帮我做件事。”
“您……您说！”
“帮我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们，问关于特殊体质的事。比如天生力气大的、血液颜色不一样的、能感觉到别人感受的。”
张虎一愣：“特殊体质？”
“听不懂？”
“听、听得懂！我打听！一定打听！”
林云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上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