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姗在镜前微张嘴巴,露出洁白晶莹的牙齿,翘起比一般人丰厚的上唇,忽闪着不输于假睫的浓密长睫,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认真的观察了半天自己,未见随时间演进的衰变痕迹,一丝都没有。光阴在这儿停滞了,一直停在许多年前的那个时段:风与紧实,水润鲜滑。
没有办法,无论做出怎样含蓄的表情和沉稳庄重的举止,都透出一种巨大无匹的风骚气。她深知自己所有的幸与不幸、悲哀和骄傲都源于此。
将这种周身内外无以言表之物加以综合并给予命名的,是她经历的第一个贵族男人袁厚,据他说,她身上的一切都归于气质范畴,严格讲和漂亮与否并无直接关联。
是的,她明白自己远非绝色,甚至连足斤足两的美人都称不上,只不过由于一些极为特殊的元素,才让自己许多时候成为一个可怕的存在。
这种可怕的存在,不仅仅是让袁厚这样的贵族绅士迷恋自己,让老袁薄这样的政界元老觊觎自己,就连那个摄影师龚奇才,也深深的陷入到对自己爱恋的泥沼里难以自拔了。
自从袁厚撤出公司管理工作以来,她坐在黑马集团副总的位置上已经几个月了。这个黑马集团的主人是董事长老袁薄。
她在出任这个职位的第一天她就对他说:“我难以担当这个重任,因为我是个主持人出身,不懂经济管理的。”
老袁薄机敏地回应:“哦,美女。不懂经济管理。不要紧的,只要你青春永驻,你永远都是一个合格的副总。”
主人不苟言笑,却在说出的话里别有深意,他对她说的话,分明就是,我不需要你的管理经验,我只需要你的美丽。
当然,在她眼里这个男人也绝对是一位传奇人物,他是原来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但是这个人的魅力不是他曾经当过副市级领导干部,
而是他本身具有的先天素质让他能够做出很多退休干部不能做的事情来,按理说,干部退休应该是贬值了的人,但是他用自己的素质延长了自己的奋斗史。
他这里独特的素质不仅仅适用于创业,干事,也适用于追求异性。那一天,他不过是对她施展了一点魔力,她就有些忍不住缴枪投降了。
在她的心目中,原来的袁厚是唯一的好男人。但是自从那天以后,她觉得这个老袁薄就会是他今后的男主人了。
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她觉得自己的感情不应该变的这样快。她应该像初来时一样,对他敬而远之。可是不知道怎么了?
那天的35岁生日,本来想独自消磨一个夜晚,想不到日理万机的老袁薄竟有时间与自己对饮一杯,在温温的烛光下待了半个多小时。
这是多大的奖赏,她那会儿心跳都加快了,心里说:“天哪,他甚至记得我的生日!还这么郑重其事的陪我。”
除了饮酒,她多想以另一种方式庆祝一下,但老袁薄实在太忙,最后还是不无仓促地离开了。
她在上午十时得到禀报:董事长正在东厅会见一位重要客人。这令她稍稍吃惊,因为除非是极尊贵的友人,类似的接待都是在企业写字楼里进行的。
这个郊区别墅只是他的起居休憩之地,一年中难得几位外客跨入。她不知为什么有些不安,各处徘徊了一会儿,忍不住往长廊那儿睃:
从这里往东十几米就是那个专用电梯,它直接通向东厅。那是一处西式厅堂,四壁镶了榉木,有壁炉,有填满漆布精装书籍的两个胡桃木橱柜,有红茶和咖啡。
她觉得自己这个上午有些特别,只想见到他。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动,直到最后止步,抬手触动那个电梯按钮。
步出电梯进入到侧厅,一个服务生正要端茶出去,她伸手了手,对方那双戴了白手套的手略微地耽搁一下,还是交出了托盘。
侍者推开大门,她进入到散着淡淡香气的东厅,将肢体动作收束至最小,视点略低,嘴角透出微微地笑,尽可能用眼睛的余光去感知。
且要分毫不差的确定主客人的位置,先给上座的客人续茶,而后是董事长老袁薄。厅内只有三个人,除了宾客之外还有秘书小红。
这个姑娘正好在埋头工作,记录主客二人的谈话。也许是因为江姗没有穿服务生的衣服,客人在她走近时面色有些异样。
徒然的生出了惊讶,接着,目光沉沉的越过脸部、颈部,顺势而下,在臀部那儿久久停留下来。
这个男人平头,与董事长相仿的年纪,细长的眼睛,嘴巴紧紧的绷着,一副装出来的假正经的样子。
这个小平头握有重权。这是她第一瞬间做出的判断。董事长扫来一眼,在堆了鲜花的椭圆形茶几上叩一下食指,感谢她的服务。
她在离开的那一刻,瞥见了对方眸子里闪烁的一丝焦虑,还有掩入嘴角的一点儿厌烦。
她端着托盘往前移动,就在离那个包了皮革的双扇大门还有两米远时,身后响起一声呼叫:“美女留步。”
是那个小平头客人粗糙而急促的声音。她站住了。
“美女!”呼唤又一次重复,她转过身,收回了嘴角那丝隐隐的笑意。她看到,小平头男人的旁边正开着一束鸢尾和玫瑰,还有几支红掌。
她不得不礼貌的上前两步,离一对放肆的眼睛保持了一米的距离。
“我们好像是见面过的。”他回头看看主人,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这时的主人老袁薄低头不语。
她就对客人摇摇头,予以否认。因为,她确实没有见到过他。
“那就让我们认识一下。”小平头欠身递上名片。她来不及放下托盘,董事长却代她接过名片,放在托盘里。动作敏捷的出人意料。
接下来,董事长报上了她的名字,还应客人要求写在了一张纸上。小平头男人的目光不愿意离开她,低头瞥一眼纸片又说:“没有电话,那就把联系地址写上。”客人竟然会用了命令的口气。
一向霸道的董事长这时候显得十分顺从的一笔一画写了地址:锁阳郊区花园街66号别墅。
她记住了最后这一幕。客人将那纸片收好,伸出戴了戒指的手。她被握住一只手,她觉得自己的手不是被热情的握住,而是被蹂躏了半天。
这就是发生在东厅里的事,只是不大一会儿,可是,那个客人、董事长还有她都是明白的,这个事儿不算完。
至于这一缕余音要拖延多长,她无法预料。只是,结局一定会是那样的。她知道自己是个让男人伤心的好手。可能这一辈子都是这样。
凡是和她亲密接触过的男人,他们都或明或暗的告诉她:你尽量做一些内部工作,不要到外面出头露面。如果让那些男人看到的话,会很危险的。
他们的言外之意,就是变相的囚禁她。或者是把自己当成他们的金丝鸟在笼子里圈养起来。这大概是所有男人的吃醋心理或者是独霸心理吧。
连这个老袁薄也概莫能外。当她以袁厚公司的代理人来这里与他平等谈判时,他却明白无误的告诉她:
“你就当我的副总好不好?呆在这楼里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你来处理,干脆就待在这里吧!”
从刚才这个客人的反常的行动看,董事长的说法也许是对的。那个危险的一会儿一闪就过去了,董事长送走客人又要出门,去公司写字楼那儿。
她从他连日来匆忙的行程和肃穆的神色判断,公司遇到了非同寻常的难题。这不是普通的难题,而是令其为难的、不可逾越的什么阻碍。
所以,近日来他显得格外的严肃,很少与她开玩笑。她甚至于不敢去宽慰他。客人走了,他要到写字楼,秘书小红手挽一件风衣侍立一旁。
他回头看到了她,问她有什么事儿。她连忙把那个小平头客人的名片递出去。她不想保留那个名片,董事长也许不愿意她保留吧。
“哦,是他给你的,留着吧!”说完取过小红手里的衣服走了。他怎么对这个小平头男人变的大度了?她觉得不可理解。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上午,一封精致的信函寄到了。她打开它,映入眼帘的一排过分文雅的客套语,包含的粗鲁与贪求却不难察觉。
她对这样的男人太熟悉了。他们追求起她来,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复制品:极为困难的扮演着绅士,只为了尽快还原为下流人。
什么雅宴、小巧玲珑的礼物、随手抛撒的金钱,目的都是为了遮盖他们那种不堪入目的肮脏欲望。
而这个家伙有点儿过分的是:他声称为了她他没有回家,而是在本市住了下来。他想在下榻处设一个小型的宴会,结识她这位“高妙的、令人过目不忘的美女”。
“太过分了!”她骂了一句话,把这张纸片扔在垃圾桶里。但是想一想,却又捡回来,她要把这一封信函交给董事长,让他看看这个人是多么的肮脏。
傍晚的时候小红向她报告:董事长回来了。并且要在家里用餐。江姗想都没想,径直地往餐厅走去。
她生气的把那一封信函呈上,怕对方嫌脏,又抽回展开,说:“太欺负人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妈的,纯粹一个令人恶心的小丑!”
她原以为他会随着她骂上几句话,但是,他看了那一封信函却严肃的对她说:“我从来不会在家接待小丑的。这个……能怨他么?”
“如果不怨他,那就是怨我自己抛头露面了。”她有点儿生气的抱怨着他。
“那怎么办?这样的人,我们可得罪不起啊!”他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接着他就问她:“你想怎么样?”
“我当然不能理他。”她态度坚定的说道。
“那就是我们失礼了。”他摇摇头,勾起了心事:“你知道么?我们汗王岭的森林别墅遇到了DM烦。
“老省委书记‘不开发区’四个文墨像是拦路虎挡了我们的道。目前,只有他才能接触到那个老头子。”董事长终于道出了恭敬这个小丑的原委。
“即使是那样,我也只能和他周旋,不能让他得手!”她用了一句很愚蠢的话表明自己的态度。
“哼!”一丝冷笑凝在了他的嘴角,然后伸出筷子夹住一块红烧肉,说道:“那个人不可能失手的。只要你敢上前凑。”
她差一点儿急的跳起来,问道:“啊,凭什么我就得让他……”
“因为,他打的是诗人、艺术家的旗号。对你们这样的女主持人很有迷惑性。”
江姗原以为老袁薄会和她一起,共同对抗那个小平头男人的。没有想到,慢慢地,她似乎是觉得,老袁薄倒是有怂恿、撮合他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