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此起彼伏。山路也是高低不平。到了陡峭处,攀爬竟有些吃力,好几处需要手脚并用,见到此景,秦局长立刻指示两个年轻人上前保护张总工程师和龚奇才。
张总工程师连连说“不用不用”,看来,他好象是习惯了爬山,攀爬的动作比龚奇才还敏捷些。而后下了个缓坡,碎沙石块都不见了。
眼前只有巨大的褐石临壁,中间一道清泉,欢腾着奔涌,水声哗哗自山涧泻下。水流看似不大,落下池泊中却也湍急,被石块劈开成几股,汩汩而去。
“难得在这样的大山深处,觅得这样的活水源头!”看到这股清泉,张总工程师十分的兴奋,立刻小心地走过去,想靠得更近些,奈何石壁有些滑腻,走了两步便不敢再奇才。
龚奇才紧紧的跟在他的后面。此处已经离山泉很近了,水流迫击而下,冲撞在石块上溅起的点点水珠已经沾上了他们的衣服。
飞流直下的瀑布扬起尘雾般的水汽,扑面而来。虽然够不上磅礴,但气势已颇为逼人,这毕竟是凤凰河的源头。从这里下去,在茂密的山林中一泻千里之后,然后是在山外河床上的碧波浩荡。
“在此凝视着凤凰河的起点,我们内心不由地生出敬畏之心!”看到这里,张总工程师似乎是产生了诸多感慨。
“你望着这溪流清冽而逝,你真无法想象它流经的曲折。刚才我们凤凰河桥上经过,河面那么壮观,谁也无法想像,它的源头竟然会在这里,就是这样小小的一股!”张总工程师面对山泉,好像是吟诗一般。
“是啊,见到这凤凰河源头,真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我们身体里每个细胞蕴含的水量,似乎都因为见到了母亲而蠢蠢欲动起来,奔流在血脉中的亲情,让初见的陌生变成了亲昵。哦,原来,这就是我们生命的根系啊。”
龚奇才看到张总工程师这样的理工科专家都是这样大发诗情,自己一个文科毕业的年轻人,何不也抒情感慨万端呢?他忽然想起一篇赞扬凤凰河的散文里句子,顺便背诵出来。
“咱们凤凰河的源头之水啊,最大的特点就是清冽。”看到男人们诗意大发,石岭的漂亮媳妇自然不甘示弱,就大声地介绍这山泉的特点: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咱们这山泉源头之水,就至清无鱼,干净得让人不忍沾染呢。”
“可是,今天,既然咱们踏着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来了,咱们还是亲密的与她接触一下吧!”秦局长在这群人里。显得像是个大老粗。他说着,就蹲下来,试探出手伸进山泉里。
龚奇才学着秦局长的样子,悄悄地探手入山泉内,觉得水流像丝缎般柔滑,冰冰凉渗进皮肤,略一迟疑,捧水泼在脸上,清沁如同夏夜微凉的风,汗毛孔为之一缩,仿佛山野清新的气息瞬间在皮脂下凝固。
不知不觉地,他小心地掬起这清凉,靠近唇边,还未吮吸,已经嗅出那份甘甜、纯粹、纯净,淡而清新。
接着,他怀着无比的敬仰喝下这清液,凉意流进喉咙,顺下了肺,滑落到胃,眼前的凤凰河都化成了一口清泉,抚过全身,记忆中的波光粼粼,顿时开阔起来。
恍惚又回到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的田埂上疯跑,口干舌燥便可随时随地在路边的小渠里喝水,一眼见底的透明下丝带般的水草漂浮,小鱼自在地游戏。
那时候喝下渠里的水,用衣袖拭擦嘴唇,喉咙里的清甜恰时泛上来,那是多么的惬意。
如今少有回故乡,看到那渠已不是往日的渠,氧化之后长满了绿藻,浮在水面上还有一层气泡,看了是说不出的恶心。
小鱼早就不见了,远远地就能闻见散发着的异味。再从旁边经过,总有抑制不住的伤感,相见不如怀念啊,那些美好的曾经,到底是被岁月毁去了,还是被我们自己糟蹋了?
接着就想起锁阳城里的自来水,隔不了多时,来个报道重金属超标,吓得全城抢购桶装矿泉水;不消几日,又曝光取水口附近竟然有工厂排废,一时间全民紧张。
消停没几天,水位下降,当然水质又难以保证……喝出过咸味,喝出过涩味,永远都得喝那一股漂BF的气味……如此种种,为了简单的一口水,整出了不知道多么复杂的事来。
水乃生命之源,虽说民生为重,但到底,我们还是为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只可惜,境况并未得到彻底改观。
我们一边摧毁,一边重建,一边破坏,一边保护,在矛盾中越走越远。这似乎已经背弃了初衷,所以今天,要寻得这一口洁净,只能追溯到这大山深处的凤凰河源头了。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浊吾足!”喝完了甘美的泉水,张总工程师兴高采烈的吟起古诗来。
“是啊,在此青山,以此清泉,浣我满身尘埃,濯我污浊灵魂,洗我俗心杂念,涤我曾作孽于凤凰河的诸多罪过!”
随着张总工程师的情绪,石岭与刚才的古诗唱和起来,只是这现代诗句的唱和里,似乎是充满了忏悔的意味儿,大概是这位大山里孩子联想到了什么,借此机会抒发自己的获罪之感吧。
龚奇才用了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看石岭,又看看他身边的娇妻,就见那漂亮的媳妇冲他笑笑,又摇摇头,意思是,别理他,纯粹是神经病!
几个人刚刚顺着源头的水流往下走了几步,就听到了轰鸣的汽车发动机响,一看,原来是那辆越野车爬上来了,越野车里,多了市文联司机小刘。
只见他手里拎了一个塑料水桶,说是要去山泉那儿灌一桶真正的矿泉水带回城里喝。余小晴就再三地提醒他,那儿很滑,你注意安全!
上了越野车,顺着凤凰河旁边的便道开下去,就有点走马观花的味道,不如刚才脚踏实地看得那么细致了。
但是张总工程师毕竟是做学问的,不时的让车停下来,到河边观看水流、坡度,有一次,竟然会踩踏河里礁石跨到河中心,用手测量水的流速。
还认真的把数据记录在自己的小本子上面,一直到了出山口,河水平缓了,石岭夫妇甚至于发现了几伙偷偷前来漂流的年轻人,张总工程师才不再下车测量这测量那,只是坐在车座位上认真的观看。
到达了河田村渡口,就是漂流水域的终点站了。越野车刚刚停下,就见到村口站了古陵村村委会老主任和村支部书记。
原来,这河田村虽然叫村,却不是行政村划。它是由古陵村管理的一个居民小组。所以,一旦河田村有了事情,古陵村的领导就出现了。
张总工程师却像是没有看到这两位村干部,见到渡口那儿立了标识“凤凰河终点站”的牌子,立刻发现了什么;
走过去,站在那块牌子那儿,提醒龚奇才说:“龚董事长,人们顺着河游玩了半天,临到终点,就这么一块牌子,有点儿大煞风景啊!”
“你的意思是……”龚奇才也觉得这样的终点站设计有点儿土。但是,一下子还不知道如何改进?
“人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除了图个游山玩水的刺激,还想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咱们这码头附近,就不能建造个楼台亭榭之类的景点点缀一下么?”
张总工程师毕竟是见过很多的景点设计的,想一想就出了个点子。
“可以呀!”龚奇才顿时想起了北京颐和园的那个长廊。那就是为游客疲劳之后休息用的。游山玩水是个疲劳的事情,人们好不容易来到了终点站,第一想到的就是找个休息处。
如果在这码头旁边建造起小亭子、长廊,供大家休息,乘凉,然后让市美术家协会那些画家在这里长廊上面创作些山水风石英,游客一边休息,一边欣赏美术作品。岂不是一举两得,美哉的事!
“龚董事长,张总工程师,老主任和村支书在这里恭候多时了!”这时候,石岭夫妇就焦急的走过来提醒龚奇才和张总工程师。心里话,这两个人怎么就知道谈工程的事,没看到两位村干部在那里迎接呢?
“哦……老主任、支书,实在是对不起!”龚奇才一看老主任一把年纪的样子,还那么恭敬的等候自己,就觉得失礼了。连忙向他们介绍张总工程师。
“听说张总工程师是环保专家,你能光临惠顾本村,简直不胜荣幸之至!”那位村支书比老主任年轻不少,似乎是对官话懂得些,上来就把张总工程师与环保专家联系起来。
“书记,既然龚董事长和张总工程师亲自考察了汗王岭实地情况,咱们也别客气了,干脆说正经事儿吧。”老主任看看村支书,说道。
第100章 嫁了她吧!
原来,村里党政两位领导来这里,并不专门表示迎送礼仪的,而是发生了重要的情况。
“昨天晚上,那个老袁薄让跟随他来考察的女人打电话来,询问我对开发汗王岭的态度。我说不同意,那个女人竟然会说,这是市领导同意的。
“我说,市领导也不能违背老省委书记的指示啊!她见我是这个态度,就摔了电话。估计,他们要向县、乡施加压力了。”村支书简单的介绍了情况。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村里光是反对怕是顶不住的。所以,想请张总工程师想个充分的理由。怎么能抵制他们的开发行为,保住我们的青山绿水。”
老主任见村支书说完了,自己又强调了依靠张总工程师拿主意的意思。
“奇才,你的意思呢?”张总工程师想起这次汗王岭之行是龚奇才促使的,就想听听龚奇才的意思再表态。
“张总,我的意思和村里二位领导是一样的。对于老袁薄的行为,我们当然坚决反对。但是,光是有反对的态度,没有反对的理由,恐怕是站不住脚的。
“这一次请你出山,就是想请你拿主意的。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说,我们保证尊重你的意见就是了!”龚奇才明白,这是张总工程师要自己的态度呢。
“既然是这样,我就把自己不成熟的想法说一说。”看来,张总工程师好象是早有考虑了,“我觉得,汗王岭的青山绿水,一是美丽,二是纯净。这样的景致,适合于建造旅游景点。”
“既然是这样,就请张总为我们设计一个旅游景点开发方案好么?”村支书听张总这样说,急不可待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来。
他知道,只要是上级批准为旅游景点,其他的开发项目就不准搞了。这是抵制老袁薄开发最好的办法。
“呵呵,这样做也有问题。”老主任听支书这么说,觉得有点儿强人所难的意思,怕张总一口拒绝了,连忙接过话茬说:“你不让老袁薄搞房地产开发,自己却要搞旅游开发。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么?”
“是啊。得想方设法回避‘开发’二字才好。这个事儿,我回去好好的想想再说吧!”张总没有一口回绝村支书,却赞同了老主任的说法。
回到家,龚奇才的心陷入了一种致命的焦急里。这次张总工程师与自己的汗王岭之行,应该说是收获不小。
起码,他真实的见识了汗王岭的美丽的山顶、山林,以及凤凰河源头那儿的风光旖旎,同时也深深的爱上了这座原始风貌的青山绿水。
怪不得老省委书记亲自题写了“不开发区”四个文墨。那不仅仅是体现了一代领导人保护山林环境的决心,更是体现了一种对子孙万代负责任的精神啊!
只是,当村支书急不可待的要求张总设计旅游景点开发规划时,张总却是婉言拒绝了。
也许是老主任说的有道理:你不让老袁薄搞房地产开发,自己却要搞旅游开发,这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开发、开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会成了毁坏环境的代名词了。人家老省委书记写下“不开发区”四个文墨,就是明确提出:什么样的开发都不能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