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平头男人发来的信函不再是那样风格的话语,而是一张本市诗歌协会发来的请柬,
说是几个艺术家在一起聚会一下,邀请宣传部老领导和美女画家江姗共同参加。而老袁薄极力主张前去参加。这样,江姗就不能拒绝了。
黄昏时分,司机把老袁薄和江姗送到诗歌协会定好的一个海鲜馆。小店不大,装修的却是很雅致。
进到包厢里,那些诗人早早儿到了,见到老部长,一个个自然是恭敬起立握手。那个平头男人,坐在会长旁边的位置。
他没有那天那么牛B的样子了,见到老袁薄,显得十分的恭敬。只是,看到江姗出现,那一双眼睛就分外闪亮起来。
不大一会儿菜上齐了,姓高的会长首先举杯,欢迎老部长和平头先生光临。他还解释了一下,他说的平头与发型无关。是说省城来的这位诗人姓平,而且是省作协下属诗歌学会的头头儿,故称平头。
这个幽默的开场白活跃了酒桌上的气氛。众人就开始敬酒,敬酒之间不免聊天儿谈论起了当下诗歌的创作与评论。
有的诗人把自己刚刚出版的诗集拿出来送给大家,说是请大家批评指正。其实就是想显摆一下。
“诸位,今天我们既然是以诗会友,何不趁着酒兴,各自朗诵一下自己的诗作好不好?”叮噹的撞杯之中,平头先生提了一个建议。
“这个建议好。”老袁薄立即响应了,这一阵子诗人们高谈阔论,有点儿冷淡了他这个老部长,就说道:
“平头刚刚发表了新诗《童话》,读者反映热烈,下面,就请我的副总、美女主持人江姗朗诵好不好?来,大家欢迎!”
这是怎么回事?江姗一下子懵了,这个老袁薄,为了讨好平头,竟然会让自己朗诵他的诗。他那个《童话》,自己根本不曾读过。
“辛苦美女!”听到老袁薄建议,平头先生巴不得的,将自己的一本薄薄诗集小册子递上来。
江姗就在人们的掌声中站立起来,走到座椅后面的宽敞处,把老袁薄给她配置的交际场上的新装完整的暴露在人们的目光之下。
“能够朗诵平头先生的诗作,非常荣幸。”江姗的金口一开,现场顿时肃静了下来。平头也将自己伸开的双腿收回,与江姗面对面地平视着,以示尊重和感谢。
江姗调整了自己身体的姿势,用那极富磁性的女声朗读起来:
滴水成冰,
我们不盖楼房,
不除草,
不驾马车,
也不飞。
我们不是神仙,
也不羡慕。
只作两只松鼠,
悄悄说话。
读到这里,她闭上眼睛,假装陶醉其中,停顿了一下,随后接着朗读:
我们不念来生,
只有一颗心,只交出去一次。
并且
不拿回。
直到变成星星,
变成……星星的眼泪。
朗读结束了,江姗听到了礼貌的掌声,看到面前平头先生的眼光缭乱起来。
“既然平头先生对星星如此的钟情,让我们出去仰望天空,欣赏那些美丽的星星好不好?”老袁薄见到江姗的朗读起到了如此好的效果,就提醒大家,宴会该结束了。
人们纷纷起身,互相告别。出来之后,立即看到外面的街道上高楼大厦林立,霓虹灯闪烁着光芒,天空黑呼呼的,哪儿看得到星星。
江姗从饭馆出来,忽然真的想看看星星了,但是她抬起头向天空张望,却只看到了一层灰蒙蒙的帘幕。
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迎春园里的那个夜晚,那个曾经为她写了滚烫的爱情诗的袁厚,当时,他紧紧的握了她的手,在空旷的天幕下漫步。
那天晚上,闪着寒光的星星低的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他们共同依偎在公园的长凳子上,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她的心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美女,真的想看看星星?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扭头看去,平头先生正站在她身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黑呼呼的楼顶。
她坐上了平头先生招呼的出租车,两个人都激动的坐在了后排座位上,仿佛两只被主人放飞了的夜行鸟。
她禁不住想起了她刚刚为他朗读的诗句:我们不想念来生,只有一颗心,只交出去一次。出租车突然间加快了速度。
一会儿,出租车停到了一座商业银行的楼下。然后,他带着她从一个小门进去,拐过两条无人的走廊,上了电梯,他按了39号楼层的电钮,那是楼层的最高处。
“你……不害怕么?”平头问道。这是他正面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要害怕?”江姗盯着不停亮起的楼层数字,感到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他微笑地望着她,没再说话。
在顶层出了电梯,平头带着江姗又绕了两条走廊,找到一条楼梯,两个人一前一后网上爬,最后,在楼梯尽头,将一扇铁门拧开,他们来到了开阔的楼顶。
江姗向天空望去,几颗星星仿佛戴着面纱,在头顶上眨着朦胧的眼睛。她不禁有些失望。
平头掏出烟来,很自然的递给江姗一支。自己又拿出一支来,分别点燃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说:“现在的心情畅快多了!”
江姗会意的笑了。就问:“你常常来这?”
“不常来。”他吸着烟,看着别处。
“那首诗,是在这里得到的灵感?”她问。
他摇摇头,告诉她:“是在省城,一个常年看不到星星的地方。”
“你一定带别的女人来过吧?”她好奇的问,知道这么问不礼貌,但还是问了。
“不多。有过几个。”他指着头顶,这时候的空气越来越不好,他咳嗽了几声,说道:
“这里的星星越来越不容易看到了。我在省城常常想念这里的星星,可是,现在的这里,和省城也差不多了。”
“是在省作协机关吧?当公务员挺好的。这次为什么不赶紧回去上班?却要住下来?”他盯着虚无的远方,吸烟,没吭声。
江姗四下走了走,辨认了一下大楼的方位和周围熟悉的建筑,转回来时,平头的手里多了一罐啤酒。他冲江姗晃了晃,问道:“喝吗?”江姗想了想,拿过来喝了一口。
“我有点儿不明白。”他突然间说道。
“不明白什么?”江姗不解的问他。
“那个老袁薄,那么俗气,那么老。你跟着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看看她,似乎是很认真的样子。
“什么怎么想?”她马上就说出了自己的男朋友不想出面管理公司,自己不得不按照男朋友的要求与袁为联合经营一下公司罢了,没有什么其他的关系?
“啊哈,我注意过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呀!”他强调说。
“怎么?你觉得我和他……那怎么可能?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她有些急了,
平头转过脸来打量了她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喝了一口蜱酒。
“你不相信我?”江姗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平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不置可否。但是那眼神,有点儿奇特。就像是看刚才那些穿着暴露的服务小姐一样。
江姗不觉有些恼怒,问道:“既然你这样看我,为什么还带着我来看星星?”
没想到,平头的两手一摊,脸上带了奇怪的笑容,竟然会说道:“我现在……有点儿后悔了!”
江姗气的说不出话来,一阵冷风吹过,让她打了个激灵。接着,连打了三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