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回去?回哪儿?”
白没有回答。她消失在黑暗中。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荒原。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远处有东西在动,不是人,是那些半人半蛇的怪物。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重新挤进裂缝。
墙壁挤压着他,比之前更紧,像是在生气。他挤了很久,终于从裂缝里出来,摔在地上。
白还站在那里。她看着他,歪了歪头。“你怎么回来了?”
沈夜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外面和这里一样。”
白点头。“一样。”
沈夜抬头看着她。“那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白想了想。“有。”
她指着那些柱子。“柱子那边,有一个地方。那里的地不是活的,石头不是活的,怪物也不会去。”
沈夜站起来。“带我去。”
白摇头。“我不能去。那里不是我的地盘。”
她看着沈夜。“但你可以。”
她指着柱子那边。“往那边走,走三天。你会看到一棵树。树是死的,但它的根是活的。顺着根走,就能到。”
沈夜看着她。“你呢?”
白歪了歪头。“我在这里等你。”
沈夜转身,向柱子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白。”
“嗯?”
“谢谢你。”
白没有回答。沈夜继续走,身后那道墙越来越远。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他找了一个倒塌的建筑,钻进去,缩在角落里。外面怪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他摸向怀里,珠子已经没了。空空的。
他闭上眼。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他睁开眼,什么都没有。闭上眼,又看到了。那双眼睛,很大,比他整个人还大,泛着幽幽的绿光。它盯着他,一动不动。
“你不是这里的人。”那个声音说。
沈夜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眨了眨。“你活过三天了。”
沈夜说。“我知道。”
那双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是第一个活过三天的。”
沈夜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缓缓后退。“前面有一棵树。到了那棵树,你就知道了。”
它消失了。沈夜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走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棵树。
很大,枯死了。树干黑漆漆的,树枝光秃秃的,像是被火烧过。树根从地里翻出来,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沈夜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干冰凉,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心跳。
他低头看着那些树根。它们埋在地里,微微起伏。他选了一条最粗的根,顺着它走。
走了很久。根越来越粗,从手臂粗变成腰粗,从腰粗变成人粗。它一直延伸到地底下,钻进一个洞穴里。
沈夜站在洞穴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洞穴很深,根越来越粗,最后变成一堵墙。墙是活的,在微微起伏。墙上有一个洞,刚好能钻进去。
沈夜钻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地上全是骨头,人的骨头。堆成小山。骨头堆中央,坐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和他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破衣服,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夜走过去。“你是谁?”
那个人抬起头。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沈夜愣住了。那个人看着他,眼中满是疲惫。“你终于来了。”
沈夜盯着那张脸。“你是谁?”
那个人笑了。那笑容很苦。“我是你。”
他站起身,走到沈夜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模一样。
“你不记得了?”那个人问。沈夜摇头。
那个人叹了口气。“没关系。会想起来的。”
他伸出手,放在沈夜额头上。手很凉,凉得像冰。
脑海中,无数画面涌来。
桃花林,木屋,父母,血手,古千秋,剑无心,血蔷薇,月清尘,君无邪,林寒,林清雪,宗主——一张张脸闪过,一个个名字闪过。
沈夜想起自己是谁了。他是沈夜。他从另一个世界来。他穿过那扇门,掉进荒域。他失去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个人。“你是——”
那个人点头。“我是你。是留在这里的你。”
他指着那些骨头。“这些,都是之前的我。每一次我死在这里,就会长出新的我。你是第十九个。”
沈夜看着那些骨头。堆成小山,数不清有多少。
“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人看着树根。“因为这棵树。它快死了。它需要我们。”
他伸出手,按在树根上。树根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它在等一个人。一个能救它的人。”
他看着沈夜。“你是第十九个。希望你能走出去。”
沈夜看着他。“你不走吗?”
那个人摇头。“我走不了。我试过。每一次走出去,就会回到这里。”
他坐回骨头堆上,闭上眼。“你走吧。别回头。”
沈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向洞穴外走去。
走到洞口,他停下脚步。回头,那个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堆骨头,和那棵树的根。
沈夜走出洞穴,天已经亮了。他站在荒原上,看着远处那道墙。白还在那里等他。
他迈步向墙走去。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叫沈夜。
他从另一个世界来。
他还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