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子时。
云来镇外,乱葬岗。
沈夜站在一座无主孤坟前,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按照剧本,今夜是他“入魔”的时刻。
神秘人给他的《天魔策》残卷上,第一页就写着:欲练此功,需在子时三刻,于乱葬岗中,以心头血祭奠三具新死之尸。
前世,他照做了。
那一夜,他杀了三个人。
三个刚死不久的乞丐,被神秘人事先埋在这里,等着他来“祭奠”。
那三个乞丐,本来还能活几十年。
因为剧本需要他们死,他们就死了。
沈夜看着面前的坟包,月光下,泥土的颜色还很新。
里面埋着三个人。
三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三个因为他的“入魔”,而提前结束生命的人。
沈夜蹲下身,把手掌按在泥土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你们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前世,他在这里流下了第一滴魔血,从此踏上不归路。
这一世——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
不杀了。
至少,不杀这三个无辜的人。
但他还是要“入魔”。
因为剧本需要他入魔。
不入魔,就见不到后面的棋子。
不入魔,就破不了这个局。
沈夜从怀中取出那本《天魔策》残卷,翻到第一页。
上面写着那行血红的字:以心头血祭奠三具新死之尸。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然后他划破手指,滴了三滴血在坟头。
不是心头血,只是指尖血。
血渗入泥土,很快消失不见。
沈夜闭上眼睛,运起《天魔策》上的功法。
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蔓延全身。那是魔道功法的特征——阴冷、霸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前世,他花了整整一夜才练成第一层。
这一次——
一柱香后,他睁开眼。
第一层,成了。
因为他练过。
练了一千年。
沈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的力量。
魔气。
前世他靠这股力量,纵横天下五百年。
也是这股力量,让他成了天道眼中的“完美反派”。
可这一次——
他把魔气压了下去。
压到丹田最深处,压到几乎感知不到。
因为他还不想暴露。
至少,不是现在。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夜眸光一凝,闪身躲到一棵老槐树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个人影从黑暗中走来,停在刚才那座坟前。
沈夜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去——
三张脸,他都认识。
第一个,血手。
那个前世被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魔道叛徒。此刻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脸凶相。
第二个,古千秋。
万宝阁未来的主人,商道巨擘。此刻穿着锦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像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
第三个——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无心。
那个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真正身份的背叛者。此刻依旧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容。
三个人站在坟前,低声交谈。
“人死了?”古千秋问。
“死了。”血手嘿嘿一笑,“三个乞丐,没人会注意到。”
古千秋点点头,转向无心:“大人,下一步怎么做?”
无心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棵老槐树。
看向沈夜藏身的方向。
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连渡劫期修士都未必能察觉——
无心的目光在他藏身的地方停留了一息。
然后移开了。
“按计划行事。”无心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天亮之前,让沈夜拿到完整的《天魔策》。”
古千秋皱眉:“完整的?不是说只给残卷吗?”
“计划变了。”无心淡淡道,“第十八次,要快一点。”
第十八次。
沈夜的手猛地握紧。
他知道。
这个无心,知道第十八次。
那他是谁?
是第一次到第十七次中的某一个?还是——
不,不可能。第一次到第十七次,他已经见过两个。一号和七号,都不是这个样子。
那无心是谁?
沈夜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但面上纹丝不动。
三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分头离开。
沈夜从树后闪出,看着无心消失的方向。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跟了上去。
无心走得很慢。
慢得像是故意在等他。
沈夜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三十丈的距离。他有一千年的追踪经验,就算是渡劫期修士,也未必能发现他。
可无心——
忽然停下了。
沈夜也停下,藏在一块巨石后。
无心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沈夜,忽然说了一句话:
“第十八次,你还要跟多久?”
沈夜的呼吸顿住了一瞬。
然后他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你知道我在?”
无心转过身。
月光下,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不是一号,不是七号,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自己”。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记住。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沈夜想起了自己。
不是容貌,是眼神。
那种看透了一切、又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
“你不是他们。”沈夜说。
“他们?”无心笑了笑,“你是说第一次到第十七次?”
沈夜没有说话。
无心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我不是他们。”他说,“我是——”
他顿了顿。
“我是零次。”
沈夜愣住了。
零次?
“你之前说过,第一次到第十七次,都失败了。”无心缓缓道,“那你想过没有,在第一次之前,还有没有人?”
沈夜盯着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第一次之前——
“你是……”
“我是第一个觉醒的人。”无心说,“但不是第一次轮回。”
他走到一块青石前,坐下。
“我第一次重生,是在三千年前。”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时候,这个世界还没有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