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进。
张虎拄着木棍，一瘸一拐走在队伍中间。腿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石头走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木棍，时不时回头看弟弟妹妹有没有跟上。
“虎哥，还有多远？”
“快了。”张虎说，“再有半天就能到城南。”
石头眼睛亮了。
“城南有安全的地方吗？”
张虎想了想林云说过的话。老郑，派出所，有枪，有墙，有吃的。
“有。那里有警察，有房子，有吃的。到了那儿，就不用怕变异兽了。”
石头点点头，走得更起劲了。他回头冲两个小的喊：“快走！到了安全的地方，就能睡安稳觉了！”
两个小的听了，也加快脚步。
但走了没多久，队伍慢下来。
前面，李墨和周晓月从探路的位置跑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李墨的眼镜歪了，周晓月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
“怎么了？”王浩问。
李墨指着前方，声音有点急。
“路被堵了。”
王浩跟着李墨往前走了几百米，看到了那个“堵”字是什么意思。
一座立交桥塌了。
不是塌了一半，是整座桥都塌了。巨大的水泥块横在路中间，堆成一座小山，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桥墩断裂的地方露出扭曲的钢筋，像无数只手伸向天空，在风里微微晃动。旁边散落着几辆被砸扁的车，玻璃碎了一地，车身上满是锈迹和血迹。
王浩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塌的？”
李墨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那些断裂的地方。
“地震。灵气复苏那天的大地震，把桥震塌了。”
王浩皱眉。
“能绕过去吗？”
李墨摇头。
“两边都是建筑废墟，过不去。左边是塌了一半的居民楼，右边是倒掉的工厂围墙。要绕的话，得往回走三公里，从另一条路绕。”
王浩急了。
“三公里？咱们走了一上午才走到这儿！”
李墨没说话。
周晓月小声说：“浩哥，天快黑了。如果绕路，天黑前肯定到不了城南。”
王浩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废墟，脑子一片空白。
“林哥。”他回头喊。
林云走过来，看了看前面的情况。他蹲下，捡起一块水泥碎块，捏了捏，又扔掉。
“绕。”
王浩急了。
“可是林哥，多走三公里，天黑前就到不了城南了！晚上在外面过夜，万一再有兽潮……”
“到不了也比死了强。”
林云转身往回走。
王浩张了张嘴，没说话，跟着往回走。
队伍调转方向，开始往回走。
刚才那种“快到了”的兴奋感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沮丧和疲惫。
翠芳抱着孩子，脸色发白。孩子在她怀里醒了，感觉到妈妈紧张，也开始小声哼哼。翠芳轻轻拍着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想哄他睡着。但她自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
老人被他儿子扶着，腿在抖。他腿上本来就有伤，走了这么久，伤口又开始疼了。他儿子也累得满头汗，衣服都湿透了，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几个孩子跟在后面，最大的石头牵着两个小的，一步一步往前走。两个小的走不动了，石头就蹲下来，一个一个背。背几步，放下来，再背另一个。
张虎看着他们，心里难受。
他自己也走不快，腿上的伤越来越疼。但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走了没多远，翠芳突然停下来。
“我不行了。”
王浩回头看她。
翠芳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干，起了一层白皮。眼睛有点恍惚，看人都对不准焦。她站在那里，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我走不动了。”
王浩赶紧跑过去。
“大姐，再坚持一下，绕过去就好了……”
翠芳摇头。
“我真不行了。从昨天到现在，我就喝了半瓶水，吃了两口饼干。小宝还在吃奶……我……”
她腿一软，抱着孩子往地上倒。
王浩一把扶住她，差点被她带倒。
孩子被惊醒了，哇地一声哭起来。
所有人都停下来。
苏语凝跑过来，把翠芳扶到路边坐下。
喊。
王浩赶紧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那是他最后半壶水，本来想留到晚上的。
苏语凝接过水壶，给翠芳喂了几口。翠芳喝得太急，呛到了，咳嗽起来。苏语凝拍着她的背，让她慢慢喝。
喝了几口水，苏语凝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低血糖。她太久没吃东西了。”
王浩急了。
“吃的呢？谁还有吃的？”
大家开始翻自己的背包。
老人颤巍巍掏出一小块饼干，递过来。那块饼干只有拇指大小，是老人藏了好几天的。
“就剩这些了。”
石头把半瓶水递过来。那是他省下来给弟弟妹妹的，自己一口没舍得喝。
“我还有水。”
其他人也翻出一点零碎的东西。一个年轻女人拿出两颗糖，说是给孩子留的。另一个中年男人拿出一小包方便面，已经碎了，但还能吃。还有个老太太掏出一小块面包，硬得像石头，但确实是面包。
苏语凝把那些东西喂给翠芳。翠芳吃了几口，脸色慢慢好了一点。
但她还是很虚弱，站不起来。
王浩蹲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着翠芳，又看看前面那些等着的人。老人，孩子，伤员，还有那些疲惫不堪的幸存者。
天快黑了。
如果在这儿耽误太久，天黑之前就赶不到城南了。
可翠芳走不了。
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停下来等她吧？
可把她扔下……
他不敢想。
“林哥。”他抬头看林云。
林云走过来，看了看翠芳。
“她走不了了。”
王浩急了。
“那怎么办？把她扔下？”
林云没说话。
王浩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林哥，不能扔！她抱着孩子！扔下就是死！她男人已经死了，就剩她和孩子！扔下他们就完了！”
林云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王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怎么办？
他们不能不走，可翠芳走不了。
他们可以背她，可谁能背？王浩自己身上也有伤，李墨瘦得跟竹竿似的，周晓月是跑得快但力气小，林云要对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变异兽。
张虎？他腿伤成那样，自己都走不稳。
王浩蹲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我背她。”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
是那个腿上有伤的老人。
他被儿子扶着，慢慢走过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我背她。”他说。
他儿子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爸！你自己都走不动！你腿上还有伤！”
老人推开他。
“我走不动，但背得动。她抱着孩子，比我还轻。”
他走到翠芳面前，蹲下。
“上来。”
翠芳摇头，眼泪流下来。
“大爷，不行，您自己都……”
“少废话。”老人说，声音不大，但很硬，“我活了六十八年，够本了。你才多大？孩子才多大？上来。”
翠芳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他儿子。
“愣着干什么？扶她上来。”
他儿子眼眶红了，但还是走过来，把翠芳扶到老人背上。
老人站起来，腿在抖，膝盖都在打颤。但他站住了，没倒。
“走吧。”
队伍继续前进。
老人背着翠芳，一步一步往前走。翠芳趴在他背上，怀里抱着孩子，眼泪流了一路，滴在老人肩上。
他儿子跟在旁边，想扶，又不敢扶。眼睛一直盯着他，生怕他倒下。
“爸，你放下，让我背一会儿……”
老人没理他。
“你背？你背了我，谁扶我？”
他儿子说不出话。
老人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一步，一步，再一步。
翠芳小声说：“大爷，您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老人没说话。
但他没停。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石头突然跑过来。
“虎哥，妹妹走不动了。”
张虎回头一看。
那两个小的，一个五岁，一个三岁，蹲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了。那个三岁的靠在姐姐身上，眼睛半闭，像是要睡着了。那个五岁的一直在哭，但哭不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张虎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那两个孩子。
腿上的绷带又红了，血渗出来，把布染成暗红色。每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割。
他再看看那两个孩子。
那么小，那么瘦。
他深吸一口气。
“石头，你过来扶着我。”
石头跑过来。
张虎把木棍递给石头，自己一瘸一拐走过去，蹲在两个小的面前。
“来，上来。”
两个小的看着他，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