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进入居民区。
巷道很窄，两边都是破败的楼房。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盯着他们。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破烂的衣服，发霉的被子，生锈的锅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周晓月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
李墨紧跟在她旁边。
“你没事吧？”
周晓月摇头。
“没事。”
但她的手在抖。
走到一栋楼前，她突然停下来。
李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栋楼的单元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门框上挂着一件衣服，红色的，已经褪色了。
周晓月盯着那件衣服，一动不动。
“那是我妈的。”她说。
李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晓月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布料已经发霉，一碰就碎。她把手缩回来，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李墨跟上去。
走出居民区的时候，周晓月突然蹲下来。
李墨吓了一跳，赶紧蹲下看她。
“怎么了？”
周晓月抱着膝盖，头埋着，不说话。
但肩膀在抖。
李墨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蹲在旁边，陪着。
王浩走过来，看到这幕，停住脚步。他挥挥手，让队伍继续往前走，别围观。
林云看了一眼，没说话，跟着队伍走了。
只有李墨留在那儿。
过了好久，周晓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
“我妈就死在那栋楼里。”
李墨听着。
“那天我跑出去找吃的。回来的时候，楼里全是变异狗。我听到她在里面叫，叫我快跑，别进来。我没敢进。”
她声音在抖。
“我等了好久，等那些狗走了才进去。她……她已经……”
李墨沉默了几秒。
“你做得对。”
周晓月抬头看他。
李墨说：“你进去了，也会死。她让你跑，就是想让你活着。”
周晓月愣了愣。
李墨推了推眼镜。
“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周晓月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苦，但确实是笑。
“你这话，跟虎哥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李墨脸红了。
两人追上队伍的时候，张虎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吧？”
周晓月摇摇头。
“没事。”
张虎点点头，没再问。
石头跑过来，拉着周晓月的手。
“晓月姐姐，你哭了？”
周晓月愣了愣。
石头说：“你眼睛红红的。”
周晓月摸摸他的头。
“没事，风沙大。”
石头点点头，信了。
傍晚的时候，队伍找了个地方扎营。
是一处废弃的仓库，四面墙还算完整，门能关上。王浩让人把里面的杂物清理了一下，腾出一块地方休息。
周晓月坐在角落里，靠着墙。
李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周晓月转头看他。
“你怎么又来了？”
李墨推了推眼镜。
“守着你。”
周晓月愣了愣，然后笑了。
“我又不是伤员。”
李墨没说话。
周晓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谢谢你。”
李墨脸红了。
“谢什么。”
“谢谢你刚才陪着我。”
李墨低着头，不说话。
周晓月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戴眼镜的瘦子，其实挺可爱的。
夜深了。
周晓月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那件红色的衣服，那栋黑漆漆的楼，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旁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李墨靠在墙上，睡着了。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歪歪扭扭的。
周晓月伸手，轻轻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旁边。
李墨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周晓月看着他，嘴角翘了翘。
然后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