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凝睁开眼。
周围很安静。篝火已经燃尽，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她轻轻起身，绕过睡着的王浩和李墨，走到空地边缘那几个伤员旁边。
老人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旁边那个被咬伤手臂的年轻男人，伤口没有继续恶化，包扎的布条上只有淡淡的血痕。几个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睡得正沉。
她松了口气，站起来。
空地另一边，王浩已经醒了。他没在练拳，也没在吃东西，就那么坐着，盯着那群挤在一起的幸存者。
苏语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王浩没回头，但知道是她。
“语凝姐。”
“嗯。”
“你说，咱们能带他们走吗？”
苏语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群人挤在一起，互相依偎着取暖。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在她怀里拱了拱，她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几个孩子靠着大人，睡梦中还在发抖。那个腿上有伤的老人躺着，他儿子守在旁边，一晚上没合眼。
王浩的声音闷闷的：“那个抱孩子的，她男人死了。昨天兽潮的时候，她男人挡在她前面，被咬断了脖子。她抱着孩子跑，跑到这儿，腿都软了，还在抖。”
他顿了顿，指着那几个孩子。
“那几个，父母都没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走散了，反正就剩他们自己。最大的那个，十二岁，带着两个小的。昨天分东西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水分给弟弟妹妹，自己一口没喝。”
又指向那个老人。
“那个大爷，腿伤成那样，他儿子昨天一个人跑进城里找药。三公里，满街都是变异兽，他拿着刀去了，还活着回来了。就为了救他爹。”
王浩说完，转头看着苏语凝。
“语凝姐，你说他们该不该救？”
苏语凝看着他。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平时嘻嘻哈哈，一拳能砸断树干，笑起来像个傻子。但此刻他眼里有一种很认真、很沉重的东西。
“你想救他们？”她问。
王浩点头。
“林哥昨天说的话，你忘了？”
王浩沉默了几秒。
“没忘。”他说，“带他们走，可能会害死咱们自己人。可是……”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可是就这么看着他们死在这儿，我做不到。”
苏语凝没说话。
王浩继续说：“我知道林哥说得对。我知道咱们自己人最重要。我知道我脑子笨，想不明白那么多。可是语凝姐，我就是……就是看不了这个。”
他指着那群人。
“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就只是普通老百姓，上班的，种地的，带孩子过日子的。突然就什么都没了。家没了，亲人没了，命也快没了。他们求的不是别的，就是想活着。”
苏语凝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浩摇头：“不知道。林哥不同意，我总不能背着林哥干。”
苏语凝想了想。
“林云不是不同意救人。他是不同意没计划地救人。”
王浩抬头看她。
“你想救他们，可以。但你得拿出个计划来。怎么带，怎么走，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到了城南把人交给谁。把这些都想清楚了，再去找林云说。”
王浩愣了愣，眼睛慢慢亮了。
“语凝姐，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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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腾地站起来，开始在空地上走来走去。他走到一棵树前，蹲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张虎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浩哥，你干啥呢？”
“画路线。”王浩头也不抬，“从这儿到城南，十五公里。分三段走。”
他在地上画出三条线。
“第一段，到那个废弃加油站，大概五公里。第二段，到那个立交桥，也是五公里。第三段，到城南，五公里。”
张虎盯着地上的图，点点头。
“每段走之前，先派人探路。探路的跑得快，发现变异兽就回来报信。咱们绕开走。”
“那得找个跑得快的。”张虎说。
“周晓月。她是练短跑的，跑得快。再带上你，你灵活，两个人互相照应。”
张虎点头。
王浩继续画：“路上遇到危险，咱们五个人分成两组。林哥和我打前面，李墨用阵法困住侧面，语凝姐和周晓月护着那些幸存者往后撤。只要不遇到兽潮，应该能顶住。”
“吃的喝的怎么办？”
“让幸存者自己带。咱们只负责护送，不负责养他们。他们自己带的水和食物，自己管。没带的，路上自己找。”
张虎想了想：“这个规矩得立清楚，不然以后麻烦。”
王浩点头。
两人蹲在地上，对着那张图指指点点，越说越细。
林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后。
王浩感觉到背后有人，回头一看，下意识站起来。
“林哥，我……”
林云低头看着地上那张图。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思路清晰。分段行进，提前探路，遇敌分工，责任划分。该考虑的，基本都考虑了。
“想好了？”林云问。
王浩咽了口唾沫：“想好了。”
“带多少人？”
王浩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那群幸存者。他数了数，那几个孩子，那个抱孩子的女人，那个老人和他儿子，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
“十……十二个。”
林云没说话。
王浩赶紧说：“林哥，我知道人多，但那些孩子真的太小了，扔下就是死。那个老人，他儿子昨天拼了命去拿药，是个有种的。那几个年轻的我挑过了，看着不惹事，能帮忙背东西。”
林云沉默了几秒。
“路上遇到兽潮，十二个人，你护得住吗？”
王浩张了张嘴。
“遇到有人掉队，你等不等？”
“遇到有人不守规矩抢东西，你管不管？”
王浩低下头。
林云看着他，语气缓了缓。
“你想救人，我不拦你。但你自己得想清楚，救人不是喊口号。是担责任。”
王浩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林哥，我想清楚了。救他们，可能会害死咱们自己人。但不救他们，我一辈子都会后悔。”
林云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树下。
“想救，就自己去安排。出了事，自己兜着。”
王浩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林哥，你这是同意了？”
林云没理他。
王浩冲过去，一把抱住张虎，差点把张虎勒死。
“虎子！林哥同意了！”
张虎被他勒得翻白眼：“放……放手……”
苏语凝在旁边看着，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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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的效率很高。
他走到那群幸存者面前，那些人看到他，纷纷站起来，眼神里带着敬畏和期待。
“明天，我们要去城南。”王浩说，“那里有安全的地方，有吃的，有喝的，有人保护。”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激动，有人不敢相信，有人开始抹眼泪。
“我只带十二个人走。多的，带不了。”
人群安静下来，互相看着。
“孩子优先。有孩子的，站出来。”
几个抱孩子的女人走出来。那个之前要水的年轻女人也在其中，怀里抱着她两岁的孩子。
“老人优先。有六十岁以上的，站出来。”
那个腿受伤的老人被他儿子扶着，颤巍巍走出来。
“剩下的名额，年轻力壮的，能帮忙背东西、探路的。自己报名，我挑。”
一群人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王浩被吵得头大，退了一步，指着几个看着老实的。
“你，你，你，还有你。出来。”
那几个人惊喜地走出来。
王浩数了数，连孩子带大人，正好十二个。
“就这些。剩下的人……”
他顿住了。
剩下的人还有十几个。有年轻的，有中年，有抱着婴儿的，有腿脚不便的。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绝望，有不甘，有哀求。
王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冲出来，抓住他的胳膊。
“大兄弟，求求你带上我吧！我男人死了，我什么都没了，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王浩被她抓着，手足无措。
又一个人冲上来。
“带上我吧！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行！”
更多的人涌上来，把他围住。王浩被挤得东倒西歪，不知道该怎么办。
“够了。”
林云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云走过来，站在王浩旁边。他扫了一眼那些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再闹，一个都不带。”
没人敢说话。
林云转身，走回树下。
王浩松了口气，看着那些没选上的人，心里像刀绞一样。但他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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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走过来。
她站在王浩面前，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
“大哥，谢谢你。”
王浩挠头：“不用谢，应该的。”
女人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跪下来。
王浩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大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女人不起来，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我男人死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愿意带我们走，我……我给你磕头。”
她真的要磕。
王浩手忙脚乱地拦住她，力气太大，差点把她拽起来。
“大姐你别这样！我……我也是农村出来的，我知道不容易。你别磕头，好好活着就行。”
女人被他扶起来，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我叫翠芳。孩子叫小宝。大哥，你叫什么？”
“王浩。”
翠芳念叨了两遍：“王浩，王浩，我记住了。”
她抱着孩子走回去。
王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张虎凑过来，捅了捅他。
“浩哥，你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