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半仙推门进去时,屋里一股陈年药味混着尿臊气,冲得人脑仁疼。
李副厂长仰在竹席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堆起满脸笑:“李厂长,天大的喜事来啦!我给您物色了个好闺女——黄花大闺女,连对象都没拉过手呢!”
老头儿一听,“噌”地挺起上半身(也就勉强撑两秒),急吼吼问:“真的?人好看不?多大?”
——漂亮、年轻,是他此刻最上头的两个词。
反正手还能动,摸一下总行吧?
周半仙咧嘴一笑:“又白又嫩,刚满21!小学老师,拿过三次‘先进教育工作者’!啧啧,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李副厂长哈喇子都快滴到胸口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就要这样的!有文化,看着养眼!”
周半仙顺势掏出照片,往他手上一放:“您瞧,活生生的人,比画儿还俊!”
老头儿一把攥住,眯着眼细瞅——照片里小当低头笑,露出俩小酒窝。
他喉结上下一滚,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美!真美!周姐,这事儿你可得抓紧办!成了,五千块现金,一分不赖!”
此刻,他恨不得当场让人抬轿子把小当接进门,伺候自己喝药、洗脚、唱小曲儿。
周半仙瞅着他那副猴急样,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心里清楚:这单买卖,板上钉钉了。周半仙眼珠一转,立马开口:“李厂长,这闺女家里啊,正火烧眉毛地缺钱呢!您要是真想把人娶进门,彩礼这块儿可不能含糊——说白了,这钱就是买她下半辈子的托付。”
李副厂长心里门儿清,咧嘴一笑:“行啊,这么水灵的姑娘,给点彩礼理所应当!说吧,多少?”
他虽早退了,但当年在红星轧钢厂当副厂长、后来又掌管革委会,攒下的家底厚实得很。
周半仙慢悠悠吐出俩字:“一万。”
李副厂长眼皮一跳,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眼下大家一个月挣三四十块,一万块?得干二十年才挣得回来!
“哎哟,这数太大了!”他直摆手,“不行不行,太高了!”
周半仙不慌不忙:“李厂长,您想想,人家可是正正经经的黄花大闺女,年纪轻轻、模样俊、还在上班拿工资呢!一万块,真不算多。”
这话一出口,李副厂长眨眨眼,还真觉得有点道理。
周半仙趁热打铁:“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舒坦?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您攥着大把票子,可身子骨不听使唤了,躺床上连茶都端不稳,那钱留着,能当药吃还是能当枕头睡?早花晚花,不都一样?不如痛快点儿,换个人来伺候您、陪您、让您高兴几天!”
李副厂长听得频频点头,心口像被戳中了一样:对啊,瘫在床上,再有钱也花不出去;倒不如花一万块,换一个年轻姑娘天天守在跟前,喂饭擦身、说说笑笑——这买卖,值!
他一拍大腿:“成!就一万!只要她点头,我立马掏钱!”
周半仙眉开眼笑:“太好了李厂长!这事包在我身上,妥妥的!您就安心等着抱媳妇进门吧!”
“媳妇”俩字刚落地,李副厂长脸都笑出褶子来了——六十好几的人,还能明媒正娶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光是想想,腰杆子都挺直三分!这面子,比喝十碗老酒还上头!
老哥们儿要是听说了,准得咂舌:“老李牛啊!这本事,整个厂里独一份儿!”
他豪气一挥:“周半仙,抓紧办!越快越好!早进门,早享福嘛!”
“放心!”周半仙拍着胸脯,“顶多半个月,新娘子保证给您接进屋!新郎官——您且等着穿红袍子吧!”
李副厂长乐得直拍腿:“哈哈哈哈哈——老头子我,也要当回新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