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赵佶站在窗前,窗外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在他眼中第一次褪去了往日的色彩。
他满脑子都是林风方才那番话,那一句“一网打尽”,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原来,天下还可以这么治理。
原来,皇帝,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他甚至觉得,比起那虚无缥缈的长生,这种将权臣玩弄于股掌之间,将天下棋局尽收眼底的快感,更加令人沉醉。
“国师,”
赵佶转过身,脸上带着敬畏与狂热。
“朕……明日就下旨!”
林风点点头,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布下的那个足以让大宋军方天翻地覆的棋局,不过是随手摆弄了一下茶杯。
“陛下只需将旨意颁下即可。”
“至于其他的,看着。”
又是那两个字。
看着。
赵佶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有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亢奋。
翌日清晨的朝会,气氛比昨日更加诡异。
蔡京一党如同打了鸡血,不再歌功颂德,而是开始实实在在地为林风这位新晋国师铺路。
户部主动提出,要为国师修建一座观星台;工部上奏,国师府邸的选址和规制,当比亲王府更高一级。
种种献媚之举,让那些清流官员和中立派看得瞠目结舌,愈发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而童贯,则站在武将班列之首,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直到赵佶清了清嗓子,将那道酝酿了一夜的圣旨,缓缓道出。
“……朕昨夜观天象,见西方白虎星宿光芒黯淡,恐边关将士有刀兵之厄。朕心甚忧,夜不能寐。”
殿中百官屏息凝神,不知这位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大宋承平已久,禁军多有懈怠。朕追思太祖皇帝之神武,欲效仿先辈,于京郊大营,重整‘殿前诸班’,以固京畿,以扬国威!”
这句话一出,童贯那如同石雕般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赵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帝王的威严。
“凡京中三品以上武将,及西军、北军中,所有都指挥使以上将领,限一月之内,回京述职,参与选拔!朕将亲临大营,择优者入殿前司,为朕亲军,拱卫社稷!”
“若有无故不至者,或选拔不力者……”
赵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童贯身上扫过。
“以不忠论处,其所掌兵权,朝廷另择贤能代之!”
轰!
圣旨念完,整座金銮殿掀起了滔天暗流。
这是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针对整个大宋军方的夺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童贯。
童贯缓缓出列,甲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对着御座躬身一拜,声音洪亮,听不出任何情绪。
“陛下英明!此举乃强军安国之千古良策,臣代西军诸将谢陛下荣恩!”
他抬起头,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
“臣即刻八百里加急传令,命西军诸将,按时回京,聆听圣训,接受陛下检阅!”
他的姿态,无可挑剔。
可这幅画面,落在蔡京眼中,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童贯了。
这条西北的狼,平日里跋扈惯了,爪牙锋利,嗜血成性,何时变得这般温顺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退朝后,蔡京没有回府,而是直接拐进了临街的一家茶楼。
片刻之后,童贯和梁师成也先后进了同一个雅间。
屏退左右,蔡京亲自给童贯斟了一杯茶,眼神幽深。
“童帅,今日在殿上,真是好风采啊。”
童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冷笑一声。
“怎么?蔡相以为,童某该当殿抗旨,给那妖道一个名正言顺砍我脑袋的理由?”
“那妖道……”
蔡京咀嚼着这三个字,昨日在金銮殿上那身不由己的屈辱感,又涌了上来。
他压低了声音:“官家此举,意在兵权。你我都清楚,这背后,就是那个姓林的妖人在搞鬼。童帅,你当真要让西军那些骄兵悍将,回京来受他摆布?”
“自然不会。”
童贯将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溅出几滴。
“他想选将?好啊,我让他选!我麾下那些将军,哪个不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哪个不是与我同生共死过的兄弟?陛下的圣旨是圣旨,我童贯的话,在西军,比圣旨还管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已八百里加急传信,让他们尽管回来。但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到时候,那妖道选出来的,依旧是我童贯的人!他这番折腾,不过是替我童贯,再筛选一遍忠心的下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