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低着头,一步步走上御阶,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一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接过,呈到赵佶面前,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册装订古朴的书卷。
封面是玄黑色的锦缎,上面用银线绣着三个字——贤榜·黑。
赵佶伸出手,将那本薄薄的册子,拿了起来。
他翻开了第一页。
蔡京。
生平、官职、劣迹……密密麻麻的小字,写得清清楚楚。
“元祐元年,投机旧党,拜中书舍人……”
“绍圣四年,构陷同僚,复起为相……”
“崇宁三年,设‘苏杭应奉局’,以‘花石纲’为名,强取民财,致使江南路,民船十之七空,饿殍遍地……”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甚至连贪墨的银两数目,都精确到贯。
赵佶看得极慢,极仔细。
大殿里,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微弱声响。
蔡京跪在地上,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又冷又痒,他却不敢动弹分毫。
良久,赵佶翻过了蔡京那一页。
第二页。
童贯。
“监军西北,贪功冒进,谎报军情,致西军三万儿郎,埋骨黄沙。”
“私通西夏,贩卖神臂弓图纸,以国之利器,换白银三十万两……”
童贯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赵佶的目光,在童贯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又继续往下翻。
梁师成、朱勔、李彦、王黼……
六贼,一个不落。
还有他们手下的党羽,爪牙,盘根错节,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大宋官场的,腐烂腥臭的大网。
赵佶终于看完了。
他合上册子,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将那本黑色的册子,随手递给身边的小太监。
“拿下去,给诸位爱卿,都传阅一番。”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这是诛心!
这是当着天下文武的面,将他蔡京一党的画皮,一层层活剥下来,露出里面流脓的烂肉!
小太监捧着那本册子,战战兢兢地走下御阶。
第一个接过的,是当朝太师,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
他只看了一眼,手便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忙传给了下一个人。
册子在百官手中传递。
每经过一双手,殿中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那些平日里与蔡京一党沆瀣一气的官员,此刻面如死灰,恨不得地上裂开一道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而那些被排挤、被打压的清流官员,则个个面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压抑多年的火焰,几欲喷薄而出!
终于,那本象征着罪恶与耻辱的册子,传回到了蔡京和童贯的面前。
蔡京伸出手,接过了那本册子。
他的手,很稳。
他甚至翻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罪状,嘴角,竟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与童贯对视一眼。
两人缓缓起身,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重新站直了身体。
蔡京手捧着黑榜,对着御座上的赵佶,重重一拜,声若洪钟。
“陛下!”
“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