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死寂无声。
赵佶那句“能否给朕一阅”,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百官的呼吸齐齐一滞。
跪在那里的蔡京,身形纹丝不动,宽大的朝服下,后背的肌肉却已然绷紧。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那些目光里,有惊疑,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幸灾乐祸。
他知道,这道坎,避不过去了。
皇帝变了。
就在这短短七日之内,御座上那个人,仿佛被换了个魂。那双曾经只对笔墨丹青和仙道方术感兴趣的眼睛,如今像鹰隼,锐利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怎么?蔡爱卿,舍不得?”
赵佶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平,听在蔡京耳中,却无异于催命的钟鼓。
“微臣……不敢。”
蔡京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只是此榜单乃江湖草莽胡编乱造,污言秽语,恐污了陛下圣目。”
“无妨。”
赵佶的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叩响,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朕今日,就想看看,这些草莽,是怎么编排朕的朝廷,朕的股肱之臣的。”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蔡京,落在了殿下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白净,却没有胡须的人身上。
枢密使,童贯。
“童贯。”
“奴婢在。”
童贯应声出列,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久掌兵权的沉稳。
“你去蔡蔡相府上,把那份所谓的‘贤榜’,给朕原封不动地取来。”
赵佶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现在,立刻,马上。”
“奴婢遵旨!”
童贯躬身领命,转身时,眼角的余光与蔡京飞快地碰了一下。
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对方深藏的惊涛骇浪。
出了金銮殿,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童贯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身为大宋最高军事长官,权倾朝野,威风八面。
可在那份黑榜上,他的名字,仅次于蔡京,高居第二。
上面罗列的罪状,桩桩件件,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什么“监军西北,贪功冒进,致使十万健儿埋骨沙场”,什么“通敌西夏,贩卖军械,以国之利,填己之私囊”。
这些事,天知地知,他知蔡京知。
现在,一个叫天机阁的鬼东西,把它捅了出来,还要送到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一路上,童贯的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办?
半路销毁?不行,皇帝既然知道,就绝不会只听他一面之词。
篡改内容?时间上来不及,而且天机阁既然敢把榜单传得天下皆知,必然留有后手。
唯一的办法,就是和蔡京联手,将这盆脏水,彻底泼回去!
把天机阁,打成谋逆的乱党!
把这份榜单,说成是离间君臣的毒计!
对,只能如此!
童贯的心思定了下来,脚下也快了几分。
不到半个时辰,童贯便捧着一个黑漆木盒,回到了金銮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盒子上。
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一份榜单,而是大宋朝未来数十年的国运。
“呈上来。”
赵佶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