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
“权力,是毒药。而接连不断的胜利,则是最烈的迷药。”
“当一个人,手握着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脚下踩着万里河山,眼看着无数人对他跪地膜拜时,他就会开始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至于那个曾经救过他,赐予他力量的‘天神’……”
林风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大概,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了一段需要被尘封,甚至是被抹去的……不太光彩的过去了。”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完颜阿骨打这颗棋子,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要跳出棋盘,甚至,想把下棋的人也给吃了。
“我去杀了他。”
木婉清站起身,剑已归鞘,人却比剑更锋利。
“杀了他,女真各部必将重新陷入内乱,辽东之地,又会烂成一锅粥。”
王语嫣立刻反驳。
“我们好不容易在北方钉下这颗钉子,就这么拔了,得不偿失。”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大吧?”
阿朱急了。
林风放下茶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你们说的都对。”
“所以,我不杀他。”
“我只是去看看他,顺便……”
他走到院中,看着天边那轮温暖的春日,眯了眯眼。
“……给他那颗被胜利烧得滚烫的脑袋,降降温。”
“咱们也该动身了,在这临潢府待了一个冬天,骨头都快生锈了。”
三日后。
一支由四骑组成的队伍,悄然离开了临潢府,一路向东。
他们的目的地,是完颜阿骨打的新王帐,一座在辽东腹地拔地而起的新城,会宁。
一路行去,景象与一年前他们北上时,已是天壤之别。
曾经的荒原,如今能看到成片的村落。
那些髡发结辫的女真人,身上穿着统一的皮甲,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麻木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胜利喂养出来的骄傲与悍勇。
他们看到林风一行人时,眼神里虽有警惕,却没有了敬畏。
在他们眼中,林风一行,不过是几个恰好路过的,长得比较好看的南朝人。
当林风四人抵达会宁府城下时,阿朱不由得张大了嘴。
一座巨大的城池,用黑色的巨石与原木,构建出了它狰狞的轮廓。
城墙高耸,箭楼林立,无数面绣着海东青图腾的黑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一队队铁浮屠重甲骑兵,沉默地往来巡弋。
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动作,光是站在那里,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就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
这里,是一个新兴帝国的权力心脏。
充满了野蛮、原始,却又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守城的将领,显然是得到过通报的。
看到林风四人,他没有下跪,只是策马上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林风身上打量了许久。
“你就是那个……林风?”
他的汉语生硬,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不等林风回答。
城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完颜阿骨打,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他比一年前更高,也更壮了。
一身黑色的铁甲,衬得他如同一座铁塔,脸上那份属于枭雄的威严,已是浑然天成。
看到林风,他脸上的肌肉动了动,似乎想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但最终,那笑容只牵动了嘴角,显得有些僵硬。
“恩公,你怎么来了?”
他走上前,对着林风,行了一个抚胸礼。
这是草原上,强者对强者的礼节。
而不是,信徒对神明的跪拜。
林风没有看他。
也没有下马。
领着三女径直朝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