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那场无声的雪崩,余波震荡了整个冬天。
当积雪消融,第一缕春风吹过临潢府的角楼时,捎来的不只是暖意,还有一种秩序重建后的平静。
耶律重元成了一个完美的摄政王。
他精力充沛,手腕强硬,将那些盘根错节的旧部族势力,用林风赐予的威权,一一敲打、拆解、收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头顶上那顶摄政王的帽子,不是黄金打造的,而是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悬在燕云楼的屋檐下。
萧太后也成了一个完美的皇太后。
她深居简出,每日教导小皇帝读书习字,偶尔垂帘听政,说出的话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配合耶律重元的施政。
母子俩的安危,同样系于那根线上。
而林风,则成了这座城市里最神秘的禁忌。
临潢府的百姓只知道,城里最好的燕云楼,不知何时起,不再对外迎客。
偶尔,会有人看到一个白衣青年,带着三位仙子般的女子,在雪后初晴的街上随意走动。
凡他们所过之处,无论是多么嚣张的契丹武士,都会在十丈开外,悄然跪拜,连头都不敢抬。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烈的迷魂汤。
一个冬天过去,辽国这头被斩断头颅的巨蟒,竟真的在几只无形大手的操控下,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四方的棋子,都已落定。
西夏的兵锋直指西京道,让那些心怀异志的边将夜不能寐。
漠北的商路,成了灵鹫宫的黄金钱道,茶叶与丝绸换来的,不仅是成群的牛马,更是无数部落的敬畏与臣服。
而草原最深处,萧远山和他那些“风之子”们,像蒲公英的种子,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生根发芽。
一切,都在朝着林风预想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封来自白山黑水的密信,打破了这份近乎完美的平静。
信,是王语嫣拆开的。
随着信纸展开,她的眉头,渐渐蹙起。
“公子,你看。”她将信递了过去。
林风接过,目光扫过,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玩味。
信,来自丐帮安插在女真完颜部的眼线。
信上的内容,让一旁的阿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完颜阿骨打……他,他统一了所有女真部族?”
“何止。”
王语嫣的语气里,多了一分凝重。
她走到堪舆图前,用朱笔在东北那片广袤的区域,重重画了一个圈。
“他不仅完成了统一,还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打造出了一支……怪物般的军队。”
她将信中的描述,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铁浮屠。人马俱披重铠,结阵冲锋,如移动之铁山,无坚不摧。”
“拐子马。轻骑两翼包抄,配以强弓劲弩,待敌阵被铁浮屠冲垮,便如狼群般,收割一切。”
“军纪酷烈。伍长战死,同伍皆斩;什长战死,伍长皆斩。阵前退一步者,立斩不赦。在这种军法下,女真士卒悍不畏死,人人皆以战死为荣。”
阿朱听得小脸发白。
“这……这不就是一群疯子吗?”
“是疯子,也是天才。”
王语嫣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地图。
“这种战法,简单,粗暴,却将女真人的悍勇与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
信中说,阿骨打用这支军队,短短三个月,便吞并了辽东数十个大小部落,其中不乏实力最强劲的奚人部落。
如今,他的兵锋,已经快要抵近辽国的东京辽阳府了。”
木婉清擦拭着长剑的手,停了下来。
“他想造反。”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不,比造反更麻烦。”
林风将信纸随手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的野心,已经不满足于在辽国的废墟上,建立一个女真人的王国了。”
“他想要的,是整个草原。”
林风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养的狗,突然想翻墙当狼的无奈。
“当初救他时,他那份感激与崇拜,可还言犹在耳。”
阿朱有些愤愤不平。
“怎么一转眼,就忘了是谁给他的这一切?”
“阿朱,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