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口问。
“托您的福啊！”唐海亮笑得眼睛眯成缝，“现在每周都有进账，我琢磨着，年底给大家发一笔厚实年终奖，让全村人过个红火年！”
这话没半句虚的——没有杨锐造的耕地机和插麦机，沟头屯哪来的这笔活水？
杨锐只微微一笑，没接话，静听他说下去。
“对了，通咱们村那条支路，修好啦！您听说了吧？”
唐海亮挺起胸脯，满脸骄傲。
“听说了。”
杨锐点头。那天晚上回知青点路上，顺眼扫了眼自家屋子，可惦记着赶回去打热水、占炕头，压根没细看，琢磨着等哪天去镇上捎带手瞅瞅。
“嘿，修通这条大路，周边几个屯子都眼巴巴瞅着呢！”
唐海亮咧嘴一笑，拍着大腿乐呵，“尤其是红叶屯那个刘大聪，醋坛子都打翻三回了！天天蹲咱村口堵我，问这路咋修的、啥材料、找谁干的……我偏不说！气得他直跳脚，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心里门儿清——全靠杨锐张罗，但这话不能往外倒。一说出口，就变味儿了，好像沾光耍滑似的，不地道。
杨锐就那么轻轻一勾嘴角，没接话。
这种事，心照不宣最好。真掰开了讲，反倒生分，没劲。
“对了，杨理事，你今儿专程来找我，有啥事？”
唐海亮端起搪瓷缸子，咕咚灌了口凉白开，直截了当地问。
“我想把房子扩一扩。”杨锐开门见山，“现在那小屋挤得转不开身，打算加两三个房间，整到九十平左右。”
话音刚落，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纸——手绘图纸，线条干脆，尺寸标得清清楚楚。“照这个干，准没错。”
“行！没问题！”
唐海亮点点头，一把接过图纸，扫了两眼，立马把缸子往炕沿一墩：“我这就蹽腿进村喊人！趁眼下还没到锄草插秧的忙季，抓紧给你把房盖起来！”
边说边起身，裤腿一挽就往外走。
他对杨锐盖大屋这事，一点不怵——别说建房，就是杨锐想在后山盖个炮楼，沟头屯三百多号人也乐意抡镐头帮忙！谁要是敢叽叽歪歪？行，先问问屯里大爷大娘答应不答应，再问问队里三十把铁锹答不答应！
“成了！唐队长一口应下了！”
杨锐一回到知青点，就把消息撂给了苏萌她们五个姑娘。
唐语嫣早收拾完行李，骑着二八杠回沟头屯车间捣鼓新零件去了，不在这儿。
“杨队长——！”
他刚想跟大家说两句，门外就响起唐海亮洪亮的招呼声。杨锐抬脚迎出去，一眼愣住——
院门外乌泱泱站了三十号汉子！有扛木梁的，有拎斧子的，有挎着麻绳的，还有人肩上搭着卷尺……全是精壮劳力，鞋底沾泥，袖子撸到胳膊肘，干劲儿直接写在脸上。
原本来报名的足足三百多人，唐海亮硬是筛了又筛，挑出这三十个手脚麻利、会看梁柱、能抡锤又能放线的老把式。
“杨队长好！”
“杨理事来啦！”
众人纷纷扬声打招呼，声音响得震飞檐角麻雀。
“好！”杨锐点头致意。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拨开人群往前一步，手里还攥着把墨斗：“杨队长，咱们先立框架，主屋不动，等主体差不多了，再拆您东边那堵墙——您这几日还能住老屋，不耽误事儿！”
他叫唐大河，全村盖房第一把好手，连唐海亮在他跟前都得喊一声“河叔”。
“成，辛苦各位了！”杨锐痛快应下。
唐大河低头瞅了眼图纸，皱眉：“图纸上就画了一间卧室？太局促了吧？再加一间？”
“不用，一间够用。”杨锐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