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提前聘的女佣人已经在准备晚饭。
厨房很大,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食材新鲜,显然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但沈希然吃的饭,她想亲自做。
她系上围裙,煮了粥,炒了两个清淡的菜,又蒸了条鱼。
端着托盘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楚立帮她敲了敲沈希然的门。
“进来。”声音很低,很哑。
他们推门进去,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最后一点余晖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个模糊的边。
“沈总,小离给你送晚饭进来了。”
沈希然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我不饿。”他说,“放下吧。”
“沈总,您中午就没吃什么,好歹吃一点吧。”楚立劝了一句。
沈希然突然问了一句,“老爷子,还好吗?”
楚立说,“老爷子这次气得厉害,但是老爷和夫人会开解他的。”
沈希然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夏橙端起粥,直接放到了他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传来,沈希然闻到她身上很浓的药油味道。
那天,他给夏橙涂的,也是这种药油。
都晕成这样了,还给他做饭,他也不忍心拒绝。
于是,将碗拿了起来,将粥往嘴里送。
他吃得很慢。
尝出了瘦肉粥加了胡萝卜,还有鱼肉和菜青。
没多久就将一碗粥喝完了。
夏橙赶紧将接过空碗,又抽起一张纸巾,轻轻给他擦了一下嘴。
沈希然一愣,“谢谢。”
夏橙收拾完东西,两人走了出去。
晚上十点多,夏橙冲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闷响。
砰。
砰砰。
她心里猛地一沉,拖鞋都没穿就冲了出去,赤着脚跑到沈希然房间门口,一把推开门。
眼前的画面让她整个人都僵了。
沈希然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额头上全是汗,脸白得吓人。
他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一样。
他在用头撞床沿。
“啊!”
夏橙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两只手护住他的头。
他力气大得惊人,拼命往前挣,她根本拦不住。
就在此时,楚立也进来了。
“别撞了!沈总,求你了!”楚立从隔壁冲过来,看到这个场面,脸色也变了。
沈希然快疯了,痛觉把他所有的感知都吞没了。
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全是血丝。
“送医院。”楚立说完这三个字,已经在拿手机打电话了。
车子在夜色里飞驰,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夏橙坐在后座,沈希然的头枕在她腿上。
她的手一直按在他额头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又紊乱,每隔几秒就痛苦地皱一下眉。
她低头看着他,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了天城最大的私立医院,商北琛提前联系的专家团队已经在等了。
沈希然被推进了检查室。
夏橙站在走廊里,浑身还在发抖。
ct做了半个小时。
核磁又做了四十分钟。
夏橙就站在走廊里等着,一步都没挪。
蒋云和楚立也在一旁等着。
检查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拿着片子走出来,表情很凝重。
夏橙迎上去。
教授把片子挂到灯箱上,指给她看。
她看到了。
在那张黑白的影像片上,沈希然的脑部结构清晰可见,而在靠近脑干的位置,有一块亮白色的异物。
不大,大概指甲盖那么点。
但它不该在那里。
那是一块金属碎片。
夏橙的手开始发抖。
“家属?”教授问。
“我是。”夏橙脱口而出。
教授扶了扶眼镜,指着片子上的金属碎片,声音很沉:“这是最新的片子,和之前的对比,金属异物的位置发生了移位。”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亮白色的区域。
“它在往里走。”
夏橙的呼吸停了一拍。
“往里走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离延髓越来越近了。”教授把笔放下,看着她,“延髓是生命中枢,控制呼吸、心跳。如果金属片继续移位,刺破延髓——”
他顿了顿。
“他会死。”
这三个字砸下来,夏橙觉得天旋地转。
她扶住了墙壁。
她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个一直折磨他的东西,那个让他疼得去撞墙的东西,就卡在他的脑子里,离最致命的地方只有几毫米。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在发颤。
“必须尽快手术取出。”教授说,“但我不瞒你,这个位置非常凶险,手术风险极高。金属片紧邻脑干,稍有偏差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成功率多少?”楚立在旁边问。
“我没有把握。”教授沉默了好几秒,开口,“我要跟你们的几位专家一同讨论一下。”
“他现在不能离开医院,怕会有危险。”
橙点头,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没多久,沈希然被送上了vip病房。
沈希然躺在检查床上,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很浅。
他的脸太白了,嘴唇也没什么颜色,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夏橙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他不能死。
不能。
绝对不能。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走到走廊外,接起了电话。
“丫头。”一把苍老有力的声音响起。
“师父。”夏橙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