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有个乡领导带队,说是慰问啥的,给了一个五千块的信封,让我举着,对着相机拍个照片,领走的时候他们又把钱收回去了,只给了一袋米,一壶油。”
黄东峰说着,脸上露出讽刺和无奈的表情,指了指墙角的一袋米和一壶油。
白云裳听得一愣一愣的,扭头看向赵行健,低声诧异地问道:“在基层,还有这样的事?”
赵行健点点头,“我在基层干过,知道一些干部的德行,这些形式主义的事情,还不在少数。”
白云裳感觉不可思议,给出去的钱,还能要回去,这形式主义也太离谱了吧!
白云裳上下打量房子,屋里很乱,一堆旧衣服随便堆在椅子上、床上,被子泛着乌黑的油光,不知多少年没洗,都包浆了,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黄大哥,请问你得了什么病,身体瘦弱成这样?”
白云裳上前低声问道。
黄东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是没救的绝症!得的是艾滋病!”
闻言,白云裳内心咯噔一下,在这个年代,任何人都是谈“艾”色变,她不由得本能地退后一步。
这要是在平日,她肯定唯恐避之不及,但是她的身份是县委书记,她要融入群众、关心群众,更不能对辖区内的困难群众冷血。
赵行健也目光一凝,仔细打量着黄东峰,见他瘦骨嶙峋,只剩下皮包骨,应该是真的得了艾滋病。
“家里还有哪些人?孩子没有得上这个病吧?”
白云裳目光一扫旁边的两个孩子,神情充满怜悯地低声问道。
“家里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父亲,我这病是有了这个孩子之后才得的,孩子没被传染上。”
“孩子他妈知道我得了这病,连孩子都不管了,直接跑了。”
“不怕你们笑话,我得了这种病,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亲戚朋友都像躲瘟神一样,就连后面的几家邻居都全部搬走了,现在山上只剩下我们一户了。”
说着,黄东峰眼中闪着泪花,表情无奈。
白云裳说道:“这种病如果长期吃药,虽然不能治愈,但是能一定程度控制病情。”
黄东峰直接笑出了声,脸上露出凄凉之色,说道:“领导真是开玩笑了,你看我们家这条件,是能吃得起药的人吗?全家的收入都靠我六十多岁的老父亲种田、放羊……”
白云裳低头,看向赵行健,两人对视,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从细处断!
白云裳弯腰,摸了摸那个小女孩的头,问道:“你叫小鱼?”
那女孩点头,说道:“嗯,我叫黄小鱼。哎呀,我得给我爷和我爹做中午饭了。”
说着,黄小鱼背着弟弟,走出卧室,来到旁边的草棚。
白云裳跟着出来了,站在草棚门口朝里看,整个草棚被烟熏得漆黑一片,或许是房顶漏水的原因,地上泥泞不堪。
灶台上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灰,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菜板,已经生虫,菜刀也满是锈迹。
显然是很久没有切过肉了,否则菜刀也不至于锈成那样。
只见黄小鱼掀起水缸,舀了一瓢水,熟练地淘米、下锅,然后点火、加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