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那天晚上老袁薄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宴请石岭夫妇,只是做个姿态。那就是:我尊重你这个河田村的村头儿。
至于河田村开发的具体问题,我早已与市县乡有关方面领导敲定了。你这个村民小组长执行就是了。
当然,你心里不会痛快淋漓接受的,毕竟是要在你们祖祖辈辈居住的土地上动工。但是,我向你们的钱袋子里撒了那么多钱,你也不吃亏了呀!
大概是觉得这个事儿不会有什么难度,他就坐了自己的越野车,怀着山野观光者的轻松的表情,来到河田村谈这个事情。
车子开近河田村时,老袁薄听到了附近的靠山屯那边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妈的,他们开始作业了?
老袁薄没有想到那面的推进速度如此的快,心里未免有些得意。他曾经认真的察看了汗王岭地图,发现这汗王岭里有几个较大的村落。
其中的古陵村最大,所以定为一级行政村所在地。而往山沟里走,还有三个村民比较集中的小村落,一个是这河田村,
还有位于它左边的靠山屯和右面的公鸡堡。为了工程推进迅速,老袁薄指示下面的人,先绕开河田村这个障碍,
从两边的靠山屯和公鸡堡动手,形成两面夹击的态势,到时候,河田村孤零零的立在中间,想撑也撑不住了。
老袁薄坐在下面人租住的平房里,很快地感受到了山里的清凉。大街小巷里有些农村的鸡鸭粪便的垃圾味儿,但是也不难闻。他这时最想快点儿看到石岭。
这个年轻人看到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这短短的几天已经发生了让他想不到的事情,两边的村子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会做何感想?
不大一会儿,石岭大概是接到了村民的通告,就赶来了。老袁薄喜出望外,他一边倒茶一边暗暗地端量面前的年轻人,看到他没什么显著变化,连一点点儿的急切和冲动都没有。
“董事长,感谢你往我银行卡里打的那些钱。不过,我不能收。接到钱,我就把它们如数上缴到乡财政,作为我们河田的提留费了。”
“呵呵,公司一点小意思。没有想到石岭老弟如此的廉政?老朽佩服!”老袁薄感到了一阵子恼怒,
我好心的给你甩了大红包,你却不领情。拒收也就罢了,上缴乡财政算是怎么回事?揭发我行贿?那岂不是出卖了我?
“董事长,上次在贵府,我不是明确表态不同意你们的开发计划么?怎么了?你们就把推土机开来了?这是想逼迫我们就范么?”
石岭的眼睛瞪的很大,神色也十分的严肃。
“啊哈,这事儿,是县里的人太着急了。他们说这是县乡的统一规划,是城市化大格局中的一小部分,其中的项目和费用,硬是摊在我们黑马公司的头上了。
“其实,我只是想在贵村征地,建造漂流山庄,根本不想开发你们这些山村。这里的经济发展这么落后,给我们开发就等于是压给我们的一大包袱。
“把你们几个穷山沟村子收进我们黑马公司,对我们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老袁薄风轻云淡地说着,似乎是自己受到了县乡ZF的盘剥了。
“什么?城市化格局的一部分?你们不仅仅是征地,而是要吞并我们几个村子?这事儿,没听说过呀!”
石岭听了老袁薄的话,预感到大事不好。原来,这老袁薄所谓的征地建造漂流山庄,只是个幌子,他的目的,还是盯着汗王岭呀!
“石岭老弟,也许是上面的事情太多,没有来得及通告于你。但是,这件事儿,现在恐怕是停不下来了。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我会告诉他们,河田村与靠山屯、公鸡堡不同,河田村是我朋友的领地,只要是村子不同意的条款,你们绝对不可以实行。”
“谢谢你,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个说法,河田村不是山沟里穷村子。我们有这青山绿水,就等于拥有了金山银山。”
“这个么,自然是了。我那些部下没有文化,就知道胡说八道。我知道你们与市文联合作了,要搞什么漂流项目,等待门票收入致富是吧。”
“董事长说的过了。我们并非满足这些,我们还要谋求长远的发展。既要老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又要保护好这一片青山绿水。”
石岭坚定不移的亮出了自己的思想。
“呵呵,你想熊掌与鱼兼得,不容易啊!如果你真的想实现这个目标的话,我们合作来做不是很好么?黑马公司金票大大的。”老袁薄再次抛出了自己的诱饵。
“不!”石岭不为之所动,断然拒绝了他。
“为什么呢?”老袁薄心里话,看来,你好象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因为,我们之间想的事情不一样。我们的经营理念不一样。所谓志不同,道不合吧?两股道上的车,怎么能跑到一块儿去?另外,我很害怕你们。”
“害怕?此话从何说起?”老袁薄追问。
“这个嘛,说起来原因很多。我们害怕失去河田村这三个字,听老一辈人讲,我们的村子存在至少有六百年了。
“还有,我们也不想失去这些古朴的平房,铺了山石的道路,还有那条河,那个古老的渡口。”
“说的对呀!我们也喜欢这一切的。我们就联合在一起,共同保护住它们怎么样?”老袁薄想,我这么说,看你还怎么拒绝?
但是,石岭望着窗外的风景,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们共同借助于资本的力量保护这里的青山绿水,有什么不好的?”老袁薄提高了声音。
“对不起董事长,因为我们不相信你们黑马公司。更不相信那些吹胡子瞪眼的那些官员。说白了,就是这样的。”石岭说完,轻松的端起了旁边的茶杯。
“啊哈,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不过,老弟,将来,你要为你今天的话付出代价的!”
老袁薄似乎是恐吓,又似乎是警告。这样的结局,实在是让他感到不可理解。难道说,那个龚奇才给了更大的利益,才让石岭这样铁下心来跟着他干下去?
大名鼎鼎的老袁薄亲自出马,却也没有说服山沟里的一个“土喀拉”(老袁薄一直称石岭为土喀拉),这让他颜面扫地。
回到家,本来就一肚子的气没处撒,没有想到,江姗带来的也是失败的消息。谈判的事,成就成,不成就算了,这是常见的情况。
可是,无论是那个龚奇才的副总兰蔻,还是河田村的石岭,却借机把黑马公司给污蔑了一通。石岭明确表示,不相信黑马公司,也就算了。
那个兰蔻却说什么黑马公司挣的是眛心钱。这大概就是他和江姗两个人都遭失败的原因了:他们都瞧不起自己或者是鄙视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自己的表现太文明了?或者是太软弱了?
自从黑马公司成立闯荡江湖以来,一直是强势存在着,从来没有让人这么小瞧过。
就说中央大街那些文化单位改制时职工上访请愿的事吧,几千人都跑到省城闹腾了,最后怎么样?还不是乖乖听了他的摆布?
现在自己和袁厚联合经营黑马,本来实力雄厚了不少,他们说话办事应该更牛气才是,怎么反倒就步步不顺了呢?不行。得想办法。
看看江姗那一脸幽怨的神色,老袁薄禁不住拿起了电话,当他确认了对方是自己的儿子后,立刻小声的说道:“应该教训教训他们了。”
接到父亲的指示,袁为觉得这种事派城管队员不合适,就让部下寻找社会上的“弟兄”,部下听令,不敢怠慢,总算找齐了八个弟兄。
袁为就让部下把这些人带到一家大酒店吃了早餐,顺便给他们做一下战前动员。
往常,有了这种事,他总是要反复交代对方的情况,提出任务和要求,这一次,他阴沉沉地坐在白布餐桌上,只顾一口一口地呷着黑色的啤酒,什么也没说出来。
八个弟兄吃饱了,他那个部下把人带到他的面前,问他还有什么吩咐?
“嗯,这一次,你们直奔市文联那栋楼里,冲进去,看见那个姓龚的就给我猛劲地揍!揍……一直揍到他求饶为止!”袁为说完,眼睛里泛出一阵阵凶光。
“明白!”弟兄们齐齐一点头称是,立刻乘出租车出发了。剩下袁为一个人坐在那儿,还恨恨得上牙咬着下牙,咬得格巴格巴响着,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只顾报仇雪恨,却没有防备隔墙有耳,就在他咬牙切齿喊着龚奇才的名字时,他没有注意,餐桌旁边,有一位姑娘端了一份自助餐坐了下来。
她就是市文联的财务人员余小晴。这一天她着急送财务报表,没来得及在家吃早饭,来这凑合一顿,没想到却听到了袁为发狠的话,
她顾不上吃饭,而是端了拣好的自助餐离开座位,到了大厅另一侧,小声打电话向郝小好通报了这一情况。
于是,郝小好先告诉龚奇才、兰蔻“有敌情”,让他们晚些上班。随后又打电话找自己的老班长帮忙,
老班长复员后创建了一支保安队,以侦察兵战友为主体,他们的身手好,装备精良。曾经配合警察局行动过。让他们出手相助,比报警更方便。
八弟兄的老大带领八个人来到市文联所在街区,先是冲开了守卫人员的阻拦,然后率领大家直奔文联楼口。
进了楼道看看空无一人,十分高兴,这说明对方没有准备。“上!”他大喊一声,率先来到楼梯口,就要往二楼奔去。
“慢,”这时,楼梯拐角处突然闪出一个彪形大汉,伸手拦住了他们:“你们是哪儿的?想干什么?”
“我们要找龚奇才!”老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