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若是放在平时,足以引发一场血流成河的争夺。
漫天灵石坠落,每一枚都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那是足以让大部分修士都为之疯狂的财富。
可现在,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修士,却如同见鬼一般,纷纷施展身法,拼命躲避着这场“财富之雨”。
他们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被那黑炎沾上一丁点,步了青蛟的后尘。
苏迹看着那些掉进污泥、混进山石废墟中的灵石,却并没有露出想象中的财迷表情,反而皱起了眉头,显得很不高兴。
“别走。”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那些正欲逃离的修士背上。
所有人的身形,瞬间僵在半空,跑也不是,停也不是,一张张脸上写满比死亲爹还难看的表情。
苏迹指着下方那片狼藉,语气不悦地对着那些僵硬的背影喊道,“捡起来!”
“……”
全场死寂。
秦仙儿站在飞舟边缘,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茫然”的情绪。
她是不是听错了?
“把灵石都捡起来,装进储物袋,整整齐齐地送到我面前来。”苏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指着下方补充道:“谁要是敢弄脏一块,我就让他自己来舔干净,明白了吗?”
明白了吗?
明白了……个鬼啊!
“……”
那群修士的内心,在这一刻是崩溃的。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在死亡的威胁下,尊严一文不值。
数十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化神修士,此刻如同被监工鞭打的苦力,一个个苦着脸,小心翼翼地降落地面,开始在那片废墟中,一枚一枚地……捡灵石。
他们不仅要捡,还要用法术将每一枚灵石上的灰尘清理干净,再装进储物袋,生怕有一点瑕疵,惹得那位爷不高兴。
秦仙儿扶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觉得,自己这百年修行所积攒的无语,都在今天一天之内,彻底用光了。
这到底是哪位前辈教出来的弟子?
这种如土匪下山,不,比土匪还要讲究的做派,真的是“巡天客卿”该有的样子吗?
而苏迹,正背着手,像个监工头子一样,在半空中踱步,时不时还出言指点两句。
“哎,那个谁,你左脚边那块石头下面还有三枚,别漏了。”
“还有你,对,就是你,储物袋分下类,别把上品和中品的放一起,会影响品质的,懂不懂?”
被点名的修士浑身一哆嗦,干活干得更卖力了。
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苏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百万灵石一个人,这里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加起来就是数千万。
这波,连去帝庭山宝库买高端药材的“零花钱”都有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
与此同时,帝庭山主峰。
黑白堂深处,邢一善正手持一枚光华流转的玉简,玉简之上,清晰地映照着苏迹“监工”的画面。
虽说对苏迹的能力并没有太多的怀疑。
但是秦仙儿好歹是他这一派年轻一代最有希望的一人。
多少还是要给予一些关注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凡是都有意外。
只是这次实在是太意外了……
他拿着茶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正指挥着一众化神修士,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精打细算”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群化神修士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妖孽?”
天赋可以说是震古烁今。
可这行事风格……怎么就这么不当人呢?
“堂主,”身旁一名亲信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巡天客卿的身份……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此子行事,太过……不羁,恐有损我帝庭山威名。”
邢一善缓缓放下茶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老眼里,却闪烁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精光。
“不羁?”
“我帝庭山,就是沉稳得太久了。”
“是时候,该让苍黄界这潭死水,多一条搅局的鱼了。”
……
就在苏迹享受着“丰收”的喜悦时。
苍黄界,南境。
一片终年被黑色魔气笼罩的禁忌之地——万妖窟。
此地,山峦如兽脊,大地呈暗红,仿佛被无尽的鲜血浸泡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与血腥气,寻常生灵踏入半步,便会被魔气侵蚀,化为枯骨。
万妖窟最深处,一座由生灵骸骨堆砌而成的白骨魔殿之内。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魔殿最高处,一排悬浮于半空的魂灯之中,最左侧的那一盏,代表着十三公子生命气息的灯火,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整个魔殿,在这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整个万妖窟,方圆十万里的山脉,都在这股气息下剧烈震颤!无数低阶妖魔在这股威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直接碾碎成血雾!
白骨魔殿的王座之上,一道笼罩在无尽黑暗中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旋涡,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芒。
仅仅是与之对视,便足以让寻常修士道心崩溃,神魂俱灭!
“谁……”
“敢杀我儿?!”
一个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声音,从那黑暗中传出,化作实质般的音浪,席卷天地!
那是仙尊的怒火!
足以焚天煮海,令大道哀鸣!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黑暗中的身影,猛地伸出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甲的利爪,对着虚空,狠狠一撕!
“哪怕小十三是我最不成器的儿子,平日也没给他什么关爱,却也不该是外人可以欺负的。”
“嗤啦——”
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被应声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的另一端,一幅画面,正在缓缓浮现。
那正是苏迹站在飞舟之上,一掌将青袍男子化为灰烬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