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
最后完全消失。
他们瘫倒在一片林子里,大口喘着气。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王卫国靠着树干,看着那个方向。
铁丝网那边,异国的山林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还留在那边。
有人还要继续守着那座囚笼。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子弹壳。
握在手心里,紧紧的。
天亮后,两人找到一处边防哨所。
哨兵看见他们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等验明身份,赶紧把他们让进屋里,端来热水和干粮。
王卫国顾不上吃喝,先要了一部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是陈祁峰的声音。
“卫国?你在哪儿?”
王卫国说。
“刚回来。首长,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陈祁峰沉默了两秒。
“安全吗?”
“安全。”
“那就回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王卫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林。
阳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他想起“青松”说的那句话。
“下次见面,要么是在祖国,要么是永远见不到。”
“队长。”
李建国走过来。
王卫国转身。
“走。回去汇报。”
两人走出哨所。
门外,一辆吉普车已经在等着。
当吉普车驶进东北军区大院时,已是几天后的下午三点。
王卫国下车,站在办公楼前,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睛,站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进去。
陈祁峰的办公室在三楼。
门开着。
王卫国走进去,敬礼。
陈祁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看见他进来,陈祁峰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王卫国坐下。
陈祁峰看着他。
几天之前,浑身湿透的衣服已经换了,但脸上还有连夜奔波的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是密密的胡茬。
“先喝口水。”
陈祁峰把茶杯推过来。
王卫国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
陈祁峰等他放下杯子,才开口。
“说吧。”
王卫国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子弹壳,放在桌上。
陈祁峰低头看着那枚子弹壳。
红绳已经褪色,弹壳被磨得发亮,上面隐约刻着三个字:新兵连。
他的眉头动了动。
“他给的?”
王卫国点头。
陈祁峰拿起那枚子弹壳,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升腾,缓缓散开。
“五年了。”他说。
王卫国没说话。
陈祁峰继续抽着烟。
抽完半根,他开口。
“他的档案,已经被封存了十五年。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了。追悼会开过,骨灰盒埋了,抚恤金发了。他的名字,刻在烈士墙上了。”
他看着王卫国。
“如果现在恢复他的身份,你知道会牵扯出多少问题吗?”
王卫国说。
“知道。”
陈祁峰等着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