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的声音不急不缓:“这几日寒灾加重,患咳疾的百姓比前些日子多了三成,你可知来药行取药的,七成是家中妇人?”
穆知玉有些暗暗心惊。
昭武王看起来日理万机,却将每一件事都了然于心,这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许靖央继续道:“有的妇人来取药时,会带着自己的孩子,你若用心看,便能发现,那些站在药行外等着抓药的妇人,抱孩子的与不抱孩子的,神情截然不同。”
“抱孩子的,目光总往药行里张望,面露焦灼,不抱孩子的,反而从容些,若有人在这时候上前搭话,说什么孩子可怜,药来得太慢,妇人最容易被人煽动。”
穆知玉心头一震。
许靖央看着她,凤眸平静如水:“你再往下看,这几日来取药的,除了寻常百姓,还有谁?”
穆知玉低头,仔细翻看。
片刻后,她目光凝住。
“暖舍的管事?他们来取药做什么?”
许靖央淡淡道:“暖舍每日有专人送药,不必管事亲自来,他们来,是替人跑腿,还是替人打探,你可知晓?”
穆知玉答不上来。
许靖央靠回椅背,声音依旧清淡:“你看,你盯了这几日,只看到表面,却没看到里面。”
穆知玉垂下头,攥着卷宗的手微微收紧。
许靖央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陈述。
“有时候,不光要用眼睛看,要用心去看,眼睛看到的,是来来往往的人,心看到的,是这些人为什么来,为什么去,背后藏着什么,只有这样,你才能发现对方真正的意图。”
穆知玉沉默良久,深深躬身。
“妾身愚钝,辜负了昭武王的信任,请您再给妾身一次机会,妾身定当用心去看,不再只看表面。”
许靖央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
穆知玉心头一沉。
许靖央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沉沉,廊下灯笼的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这几日你辛苦了,回去歇着吧。”她声音平静,“过一阵,还有别的事交给你做。”
穆知玉一怔,抬头看她。
许靖央没有回头,只道:“有些事,不是盯得越紧就越能看清。你退一步,反而能看得更远,先回去,好好想想这几日看到的一切,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穆知玉望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满满的愧疚充斥着她的内心。
原来昭武王是有意历练她,可她却做的如此粗浅。
穆知玉顿了顿,不知道要不要将自己弟弟穆枫来过的消息告诉许靖央,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弟弟来了险些闹出乱子,何况现在已经走了。
这种小事,没必要打扰许靖央。
穆知玉躬身,郑重行礼。
“妾身告退。”
许靖央处理完剩下的公务,回到屋内时,屋内烛火已燃过半。
萧贺夜坐在床榻边,高大的身影被烛光拉得愈发挺拔。
他手中捏着一粒药丸,正是之前段宏送来的那盒。
萧贺夜垂眸看着,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瓶身,薄唇微抿,神情意味不明。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那目光幽深如墨,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靖央,本王在榻上的表现,让你不满意么?”
许靖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