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勉不知道自己作何反应。
他忘记自己是点头了,还是说了声“嗯”,那一秒钟的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
他只记得肖亦欢背过身去,在他面前脱下了上衣。
寻着洁白的肌肤、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跟着凹陷的背脊指向后腰即将没入下装的地方。
群星、星轨、星云与彗尾散落在那小小的一方肌肤上,静静地闪烁着。
肖亦欢微微偏过头,问道:“你数得清有多少星星吗?”
他还特意坐得更近了些。
喻勉下意识地推推鼻梁上的金属丝眼镜,微微低下头,也凑得近了些。
数了好几次都有些发晕,他的指尖差点就不受控制地摸上去了,又被残存的理智及时叫停。
“……九颗?”
喻勉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答案,“后来是没有小动物离开了吗?”
“不是。”肖亦欢诚实道,“是我的后背容不下那么多星星了。再不好好脱敏看淡生死,我全身上下就要半块儿好地儿都没有了。”
喻勉忍不住被逗笑了。
笑完了,他又问:“我听说国内的兽医专业主要针对的还是大动物,好像是猪牛羊这类牲畜。医院里小动物的死亡率高,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肖亦欢似乎也笑了,“有一部分吧。我同学里确实有不少都是要继承家里养猪场的。”
“母猪的产后护理?”喻勉抛梗。
肖亦欢接着,“还有公猪的绝育指南。”
两个人又一起傻乐几声。
“不过,小动物的研究近几年越来越重视了。”肖亦欢背着喻勉抠自己的指甲,“宠物医疗领域目前还是在慢慢发展的阶段,肯定不像是人医那么发达。”
他补充道:“但要说全都是医生的问题也不尽然。小动物本来就很会忍耐病痛,等到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恶化到藏不住了。”
喻勉也从另一个角度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你见到离去的猫猫狗狗多也是因为你在医院,这是概率问题。再加上你们医院会接收大量的流浪动物,它们的身体状况肯定比家养宠物差很多。”
犹豫了片刻,喻勉还是决定说出心中所想。
“我知道自己权评判他人。但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因为这些星星的存在,你一定会成为很好的动物医生。而当它们不再增加,你却依然从事这份工作的时候,你已经是了。”
喻勉的唇瓣颤了一下,“我想……它们,始于你的同理心,止步于你的专业心。是为了铭记一个个可爱的生命而留下的印记。这让我觉得……很意外,但因为是你,我忽然又觉得不意外了。”
纹身的叛逆与张扬是意外又隐隐有察觉的,背后的温暖理由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
果然是肖亦欢的做事的风格,或者说正因为是肖亦欢,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喻勉轻轻说:“如果可以,我想知道每一颗星星的故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慢慢讲给我听……”
听到这些,肖亦欢的呼吸似乎微微停滞了片刻,那原本自然而规律起伏的肩膀开了节奏,似乎带了一丝浅淡的颤抖。
“喻勉。”
他叫他的名字。
“我明白的,很多人知道我纹身后一定会带有色眼镜来看我。我不怎么在意他人的看法,但也没必要把全部的自己暴露给旁人,给自己徒增烦恼,所以也不会轻易提及。”
肖亦欢笑了,“可是我总觉得,在你面前我需隐瞒什么。”
“我一直认为,袒露脆弱比袒露肉体更亲近。”他转过身来,看着喻勉的眼睛,“而现在,我都袒露给你。”
这一刻,喻勉忘记了要如何呼吸。
“而原因,我想你知道的。”
肖亦欢的唇瓣近在咫尺,吐出了甜美的魔咒。
“喻勉,我很认真地在喜欢你。”
是金桔柠檬的酸甜味道,软软的。
那是一个清浅的亲吻,有喻勉熟悉的饮料清香,也有喻勉陌生的柔软触感。
而喻勉的大脑慢了半拍,在那芳唇离开之后又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转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的所有意识都被眼前的现实轰开了。
喻勉不敢相信,他心上的人就在刚刚吻了他、还说喜欢他。
妄想走进现实的那一刻,比起狂喜,他第一时间的感受更多是迷茫甚至惶恐。
而肖亦欢看着喻勉写在脸上的惊诧,心底有点慌了。他脑子一热就顺着暧昧的气氛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此刻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心里空荡荡、晃悠悠也没个底。
“……喻勉?”
肖亦欢眼神飘了起来,丢了刚才的决绝和坚定。
“我是gay,你应该知道吧?就我、我没有玩弄你或者开玩笑的意思,我很认真,如果你觉得困扰……喻勉?”
他说不出话,是因为喻勉镜片后的眼眶竟然红了。
——难不成刚刚罪恶的小欢欢夺走了纯情母胎单身单直男的初吻?
造孽啊!造孽啊!
肖亦欢急忙道歉,“对不起,我确实是冲动了,做得不妥……”
“不是这个!”喻勉抬手顶起镜框去擦眼角,“你、你……”
他鼻音都重了,“你怎么……怎么,你先告白了呢!”
“啊?”肖亦欢也懵了。
喻勉的反应没有一个是符合正常预期的,肖亦欢全都没看懂。
“我、我其实已经在策划一个很浪漫的告白了。”喻勉口条都不利索了,“我去做了体检,买了装饰和礼物,搜了网上的攻略和教程,情书……不好意思,只写了开头。”
肖亦欢心里乱了一下,隐隐扭转了刚刚不详的糟糕预感。
只听喻勉急道:“可你都没等我,没等我准备好,你就先跟我说了。还、还说得那么动人……”
话说不完,喻勉摘了眼镜,扯了一张茶几上的纸抽堵在眼角沾走了什么。
肖亦欢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刚刚他差点以为自己夺了直男初吻,把人家纯情小直男给整郁闷了。
搞了半天,是他虚惊一场了。
绝世好1该是他的,还是他的。
“那也不至于感动到哭吧!”肖亦欢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得寸进尺地捧着喻勉的脸揉了揉,“吓我一跳。”
此时,喻勉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他轻轻搭住肖亦欢的手腕,说:“我很开心、很感动,但我也很绝望。因为就算再憋几个月,我也只能憋出个土味告白现场。我不仅没能鼓起勇气告白,还在这件事情的浪漫程度上惨遭败北。”
他被心上人告白的感动里,混上了一点雄性生物幼稚又奇奇怪怪的攀比心。
肖亦欢额头抵着喻勉的额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跟我说说,你原来打算挑哪个黄道吉日,让我们不纯洁的友情变质啊?”他用鼻尖去蹭喻勉的脸,赤裸的胸膛贴得很近。
喻勉怕他着凉,将衣服罩在他肩头,顺路轻轻摸了一下雪色的肌肤,“其实日子我还没挑好,只是搜罗了一些土味告白。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土味垃圾。”
他曾经绞尽脑汁营造浪漫的氛围,却怎么都觉得欠些火候。直到水到渠成的这一刻,他才明白他们两个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外物。
“有多‘土味’?难不成,你还能买一圈蜡烛摆颗心‘祭奠’我?”肖亦欢勾着喻勉的下巴,调笑道。
喻勉:“……”
见他没说话,肖亦欢挑眉问:“你真买蜡烛了?”
喻勉点了点头。
“噗!”肖亦欢笑弯了腰,脑袋顶在喻勉肩膀上,“你可真是……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我以前经常在你是gay还是直男之间反复横跳了。要不是你这个直男做派,我们早就把床摇塌了好不好!”
喻勉试探着抱住肖亦欢的腰背,“是我的锅,以后我会努力更gay一点的。”
“不用改,你就是你。我就好你这一口。”肖亦欢也环住喻勉的腰,抬头附在对方耳边,“还有,就算要买蜡烛,你也要买低温的啊。”
说罢,他还轻轻含住喻勉的耳垂,湿漉漉的温热舌尖灵巧地拨弄了一下那块软肉。
喻勉一时没有动作,也没说话。
只因为他心里已经激动得炸开锅了。
隐藏款来得这么快、这么香,已经把他香迷糊了。一股子热劲儿涨得脸和脖子都漫上了红。
但是在彻底迷糊之前,喻勉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说。
“我还想找个机会对你告白,表达一下我心底对你的,那些……”喻勉吃了个螺丝,才说出来,“我想向你表达我的爱意。想要跟你说很多很多,我没能说出来的东西。”
肖亦欢欣然答应,“好啊!等你整理好了,随时都可以。毕竟我们……来日方长。”最后的那个词,他的话音儿里藏了些别的意思。
他们都知道这“来日方长”一语双关,忍不住都笑了。
“笑什么?”肖亦欢明明自己也在笑。
喻勉坦然道:“开心呗。为我即将得到一段以长久相伴为目标的、具有排他性的恋爱关系而开心,所以笑了。”
他又问怀中人,“你是因为什么笑的呢?”
“笑我终于有1了呗。”肖亦欢的手环住喻勉的脖颈,“鉴于隆重的表白要等上好些日子。那现在,我们……搞一点名份的‘一夜情’。你觉得怎么样?”
——第一次就玩这么刺激的角色扮演吗?
喻勉想想就觉得……
好喜欢!
他不仅上头对这个关键词有反应,下头也是。
肖亦欢膝盖向前一蹭,坏笑道:“想不到,你对黄色废料的反应这么快啊!”
“小帅哥,我可是花样很多的。”他很快进入角色,抬手摘下眼镜喻勉的眼镜,“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喻勉主动吻上那吐出致命魅惑的唇瓣,在那柔软中品出温情与火热,采撷上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