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眸静若秋水，夜枫一时无言可答。
她悄然伸手，将指尖的一缕鲜血抹在夜枫的脸上，不待他做出反应，忽然闪电般击出一掌，正中夜枫的胸口，将他重重击飞出去。
夜枫骤觉眼前一黑，身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饶是他体质强悍，亦感到喉中一甜，周身剧痛。
他喘息片刻，抬目望向远处的上官凤，只见她一头秀发无风自动，双眸中似有烈焰起舞，脸上一片漠然之色。
另一处战场，此刻的祭坛已是面目全非。
南宫芸双手持剑，一道凝聚至极的锋锐剑气力劈而下，南宫无败双手合掌，轻松地挡住剑气，脸上不觉露出欣赏之色。
“不错，年纪轻轻，剑术有这般造诣，难得。”他话音刚落，神色陡然转厉，“但是，只有这样还远远不够！”
他猛然双掌运力，将剑气瞬间崩散，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功力。
南宫芸心下一惊，面上却未有丝毫表情，缓缓垂下长剑，侧身而对。她握剑的指尖微颤，却是被劲力所震，不愿被敌人看到，下意识地藏在身后。
“为何不用龙灵之力？”南宫无败冷声问道。
南宫芸并不答话，紧握绝世，双眸中战意坚定。
南宫无败冷然一笑，转目看向一旁，同时右手虚抬，道了声“起”。
那被碎石覆盖的棺柩忽然微微震动，似有什么事物正欲破棺而出。
南宫芸猛然心神一凛，留心望着那具棺柩。
在不远处，晓柔满心担忧，一脸紧张地关注战况，时刻准备着上前援手。
须臾，有一道金光破棺而出，悬空而立，赫然是一把黄金所铸的宝剑，通身刻有龙纹，繁复而精致，栩栩如生，望之凛然生畏。
黄金剑身之上隐隐现出一道人形虚影，散发着犹如实质的强烈怨气。
这是南宫无败用魔功秘法献祭，成功唤醒的千年怨灵。
“此剑名为祖龙。”南宫无败信手一招，那祖龙剑便自行飞入他手中，“乃是始皇之佩剑，他虽败于我朝高祖，然而一缕神念却千年不散，凝聚于此剑之内。”
祖龙剑入手，南宫无败仿佛被始皇附身，目中闪过一片彻骨恨意，整个人的气质亦随之大变，怨气宛如实质，冲天而起。
败亡身陨的一代帝王，在此刻仿若复生。
南宫无败亦自认是个复仇者，为了取胜，他已不择手段，哪怕堕落成魔，哪怕身附亡灵，这本是为了战胜先帝所备的手段。
南宫芸心下虽惊，面上却并无惧色。
南宫无败一剑斩出，黄金剑气劲射而出，势若奔雷，南宫芸横剑格挡，秀目中满是坚毅。
察觉到远处的异变，那股怨气之强，令人遍体生寒，夜枫心下忧虑，不愿再和上官凤纠缠。
然而此刻的上官凤神色有异，凛然不可侵犯，如神祇俯瞰众生。夜枫不知她身上发生何事，情急之下脱口问道：
“上官凤！你忘了此前的约定吗？我答应助你除掉魔教教主，为何出尔反尔？”
上官凤听了，脸上微微现出恍惚之色，片刻后，已是恢复清明。
她淡淡地望了一眼夜枫，轻声道：
“我自然没忘，你可得好好表现。”
说罢，竟然转身而去，夜枫虽然一头雾水，此刻却无暇计较，忙奔向南宫芸之处。
隔着老远，夜枫便望见两股沛然剑气激烈交锋，地宫已被毁坏的不成样子。
林襄儿和小毒仙也于此刻赶到，和晓柔汇合后，众人立在远处旁观，暗自心焦。
场中二人交手极快，身如电闪，每一剑均含有莫大威力，众人一时无法插手，而且为了免受波及，还得远远避开。
地宫之顶亦被剑气破坏，豁然出现几道狭长的裂缝，日光透入，地宫越来越亮，不时有大小不等的巨石纷纷而落，眼看整座皇陵不久将要变成废墟。
夜枫凝神注视着二人交手的情形。
手持祖龙剑的南宫无败满目杀气，倘若此前他还有所留手的话，此刻已是彻底地冷酷无情，只知杀戮。
南宫芸手持绝世，已明显落入下风，并非她的剑法不敌，而是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祖龙剑蕴含着千年怨气，在此刻肆意爆发，每次剑气碰撞、双剑相击之时，都会有丝丝缕缕的怨气侵袭对手的心智。
此剑要让敌人承受自己无尽的怨恨。
南宫芸咬牙硬撑，怨气入体令她脑中幻象丛生，更不妙的是，南宫无败有意乱她心神，正是为了唤醒她体内的龙灵意志。
忽然，南宫芸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幻象，那副画面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无眠之夜。
她出现一瞬间的失神，握着剑茫然而立。
高手过招，即便是一瞬间的分心，也可能出现致命的破绽。
此刻南宫无败在她五步之外，祖龙剑携着黄金剑气力斩而下，眼看南宫芸便要惨遭不测，围观众人立时大惊。
夜枫瞬间唤出分身，挡在南宫芸身前，右臂举起冰霜，全力接下这一剑。
这一剑势大力沉，夜枫如举泰山，瞬间换成双手持握，暗自心惊。
一旁的林襄儿和晓柔纷纷援手，两道剑气飞快攻向南宫无败，同时飞身而上，分散其注意力。
借这一丝喘息之机，夜枫退出剑气笼罩范围，携着南宫芸退至安全处。
夜枫见她面露忧伤，连忙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
南宫芸望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陡然从前方传来一声剧烈爆炸，夜枫一抬头，猛然见到被剑气击飞的晓柔，幸而只是被余劲波及，伤势不重。
林襄儿剑心入微，能提前一步躲避南宫无败的强横剑气，尚能抵挡片刻，但也无法长久支撑。
“你先调息片刻。”
夜枫丢下这句话，闪身冲向南宫无败。
此刻的南宫芸耳中已无法听清外界的声音，她握着绝世的纤手微微发颤，双眸中忽现冰冷之色，瞬间转为金色竖瞳，继而又恢复成黑色瞳孔，显然正在与体内的龙灵意志相抗。
适才的画面又出现了，她痛苦地捂着脑袋，胸膛剧烈起伏。
那是一个非常熟悉的房间，装饰摆设清新淡雅，她已在记忆中看过无数次，还有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子脸庞。
望着那个女子，南宫芸便油然生出依恋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便是那个女子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她后来已明白过来，那毫无疑问是她的母亲，那个人是因她而死。
于她而言，龙灵意志是什么？
是夺去她母亲性命的罪魁祸首，是她无法摆脱的诅咒，是她无可挽回的罪行，是她无法面对的自己。
她的目中流下热泪，宛如实质的金色真气透体而出，她感觉到金色巨龙在脑海中咆哮怒吼。
它降生于此，便是为了向这个世界复仇。
唯有杀戮能平息它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