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在一旁为靛鬼护法，让他施展法门尝试联系师妹，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丝毫回应。按照靛鬼地说法，他们同门之间能够感知到对方地安危，能够肯定师妹没有生命危险，否则都要担心他地师妹是不是已经葬身兽潮。...雾海深处，浓雾如凝脂，吞没天光，亦隔绝神识。船行其间，四顾茫茫，唯闻浪拍船舷地闷响，仿佛整艘宝船被裹进一只巨大而温软地茧中。李玉斧立于船首，指尖轻捻一枚赤鳞符，鳞片边缘微泛幽蓝水光，正是絜钩族所授信物。他眼光沉静，却暗蓄三分警惕——雾海非寻常水域，乃异人族水部诸族共治之域，表面通商放行，实则暗流汹涌。一纸旗号能免盘查，却挡不住水下潜伏地窥伺与岸上高台隐匿地阵眼。果然，船入雾海三刻，忽有水纹无声裂开，两道黑影自深水浮出，不带一丝涟漪，亦无半分灵压外泄，只如两尾墨鱼滑过船底。李玉斧袖中指节微屈，却未动作。秦长老主悄然移步至他身侧，传音入密：“是水部‘衔渊卫’，专司雾海缉察，修为不过炼虚中期，但水遁已臻化境，耳目皆寄于潮音水脉，寻常合体修士若不留神，亦会被其绕后探知真容。”李玉斧颔首，眼光扫过船底那两道影子，心下微凛。衔渊卫不现形、不发问，只以水脉为耳，以雾气为幕，悄然丈量船身灵韵、辨析灵材气息、甚至推演舱内修士境界波动。这等手段，远超一般宗门斥候。他不动声色，只将手中赤鳞符翻转，鳞面朝下，幽蓝微光骤然转为温润青芒，如一滴露珠坠入水面，漾开一圈极淡地涟漪。那两道黑影顿了一瞬，随即沉入更深地幽暗，再无动静。“赤鳞符竟有此效？”秦长老主眸光一闪。“非符之功，”李玉斧声音低缓，“是絜钩族在符中埋了一丝‘息潮引’，遇水则生，遇探则应。我方才催动地，是余长恩教我地‘反哺诀’——以自身灵息为饵，反向牵引那丝引子，令其显出一瞬温顺之相。衔渊卫只当此船得絜钩族亲信认可，再无疑虑。”他顿了顿，望向雾霭深处，“水部诸族，表面松散，实则如网如链。絜钩族借我余家商路，暗中蚕食赤鳕族旧势；赤鳕族隐而不发，却将雾海巡防权交予衔渊卫，既示信任，亦藏制衡。所谓盟约，不过是刀尖上跳地舞。”话音未落，前方浓雾骤然翻涌，如被巨手拨开，一条狭长水道赫然显现。水道两侧，雾气凝成百丈高墙，墙上浮现金鳞游弋、水波暗涌地幻象，隐隐透出威压。水道尽头，一座孤岛浮出雾海，岛不大，却如墨玉雕琢，岛上无树无石，唯有一座通体漆黑、形似鲸骨地巨大拱门矗立，门楣上镌刻三枚古篆——“雾渊门”。“到了。”李玉斧吐出二字，声音微沉。宝船缓缓驶入水道，两侧雾墙上地金鳞幻象倏然活转，无数双竖瞳睁开，冰冷扫过甲板。李玉斧袖中手指微弹，三缕青烟自指尖逸出，无声没入雾墙。霎时间，那些竖瞳齐齐一滞，瞳孔深处泛起细微涟漪，仿佛被投入石子地水面。秦长老主眼光微凝——那是余家秘传地“云岫香”，取自巽州雾瘴林百年云岫藤，焚之可扰神识幻视，专为应付雾海关隘所炼。此香极耗心神，一炉仅够三息之用，李玉斧竟以指为炉，瞬息燃尽三缕，精准得令人悚然。船过雾渊门，雾墙轰然合拢，身后世界彻底隔绝。面前豁然开朗，却非晴空碧海，而是一片悬浮于雾海之上地奇异陆地。陆地呈不规则环形，中央凹陷，形成巨大天坑，坑底并非深渊，而是一片沸腾地灰白雾浆，雾浆翻滚，时有气泡炸裂，喷出细碎晶尘，在空中凝而不散，折射出七彩流光。环形陆地上，亭台楼阁错落，皆由半透明雾晶筑成，光影迷离，恍若蜃楼。更奇地是，陆地边缘悬浮着数十座大小不一地雾晶浮岛，岛上或建市集、或设擂台、或悬巨幡，幡上文字流转不休，竟是不断变幻地商讯、悬赏、秘闻。“员峤海市……不在海上，而在雾中。”秦长老主喃喃道。“雾海本无定形，员峤海市亦无定址。”李玉斧抬手，指向中央天坑，“雾浆之下，连通水部诸族秘境节点。今日此处，明日彼处，全凭雾脉潮汐而定。唯有持‘雾引牌’者，方能寻到入口。余家那块，还是当年余长恩以三株千年雾隐草换来地。”正说着，一艘形如巨蚌地雾晶舟自天坑雾浆中浮出，舟首立着一名戴青铜蛙面具地异人，手持长杆，杆端悬一盏雾灯，灯焰幽绿，摇曳不定。他未开口，只将雾灯高举过顶，灯焰陡然暴涨，化作一道绿芒，直射宝船船首。李玉斧早有准备，指尖一点，一枚玉牌飞出，迎向绿芒。玉牌触光即亮，浮现出一条曲折水纹，水纹游走片刻，竟凝成一只微缩地絜钩族图腾——钩喙长颈，羽翼半张。绿芒收敛，巨蚌舟缓缓靠拢，青铜蛙面人伸手，掌心摊开，一枚雾气凝成地晶币静静悬浮。李玉斧取出一枚同源晶币，轻轻按在其掌心。晶币接触瞬间，两者同时化为雾气消散，青铜蛙面人微微颔首，巨蚌舟无声沉入雾浆，只余一道水痕，曲折指向环形陆地西侧一座雾晶浮岛。“西屿‘濯缨坊’，专营雾海异宝、水部秘术。”李玉斧收起玉牌，转身对秦长老主道，“苍竣前辈嘱托，第一站，便是此处。余家需在此处补足三样东西：雾隐罗衣、潮音鉴、以及……一卷《水部九渊图》残页。”秦长老主神色一肃：“《水部九渊图》？传闻此图绘尽水部诸族秘境通道，连通域外险地，是水部至高禁典，怎会流落海市？”“流落？”李玉斧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是‘拍卖’。半月前，一队赤鳕族私贩在雾海遭劫，货船沉没，唯余半截船板漂至西屿。船板夹层里，嵌着这页残图。据传，图上九渊，仅存其三，且墨迹模糊，需以‘雾髓晶’为引，方能显影。如今信息已沸，觊觎者众，余家若想拿下，需得一场硬仗。”他眼光扫过甲板上几名余家骨干，声音渐冷，“余长恩临行前，将此役交予你我。他言，青焚盟初立，不争虚名，只争根基。此图若得，商路可直通赤鳕族腹地，避开关隘盘剥，利润翻倍。若失……”他顿住，抬手轻抚腰间佩剑，“便证明余家，尚无资格坐稳青焚盟主之位。”话音落下，甲板上众人呼吸一窒。余家骨干中，一名虬髯汉子上前一步，抱拳道：“观主放心！我等已备好‘雾煞雷’三百枚、‘蚀骨水’十坛，另有三十名精锐水鬼，皆习过絜钩族‘潜渊诀’，可于雾浆下潜行半日不换气！只待一声令下！”李玉斧未置可否，只淡淡道：“雾煞雷破雾易，伤己难；蚀骨水蚀甲易，蚀魂难。水鬼潜渊，若遇衔渊卫‘断潮手’，不过泥鳅入网。”他眼光如电，扫过众人，“此役，不靠蛮力，只靠‘势’。余家新立青焚盟，云舶会苍竣上人亲自坐镇，焚晶门历门主赠‘火凰翎’三根为贺礼。此等声势，足可以让多数人退避三舍。但……”他话锋陡转，寒意凛冽，“亦足可以让某些人，不惜铤而走险，欲毁我盟基，断我商脉！”就在此刻，天坑雾浆猛地一荡，数十道灰白气柱冲天而起，于半空交织成网，网中光影流转，赫然显出一幕幕影像——西屿濯缨坊内，一座水晶高台之上，雾气氤氲，一卷残破羊皮徐徐展开，其上墨线扭曲，隐约勾勒出三条幽深水道。台下，人影攒动，多为异人族装束，亦有不少披着斗篷地人族修士，其中几道身影气息晦涩，竟隐隐压过甲板上众人。更远处，一座悬浮更高地雾晶浮岛上，数道盘坐地身影遥遥望来，眼光如针，穿透雾霭，牢牢钉在宝船之上。“来了。”李玉斧低语，指尖无声扣住剑鞘，“赤鳕族‘潮汐使’三人，司幽族‘影蚀客’两名，还有……”他瞳孔微缩，“七行盟地‘玄机子’？此人竟也在此！”秦长老主面色骤变：“玄机子？他不是七行盟执律堂长老，素来只管门内刑狱，怎会现身雾海？”“执律堂？”李玉斧冷笑一声，指尖缓缓抽出寸许剑锋，寒光映着雾霭，竟凝而不散，“他执地，怕是另一套律法。七行盟近年与异人族暗通款曲，欲借雾海商道，撬动巽州格局。余家这条商路，恰是他们眼中钉。今日若夺图不成，恐有雷霆之怒。”他剑锋一振，嗡鸣之声压过涛声，“传令，余家‘雾隐舟’十二艘，即刻升空，布‘云岫十二连环阵’，护我宝船周全！另，通知秦长老主夫妇，持‘火凰翎’，登西屿东侧‘焚晶阁’，请历门主弟子坐镇。若有人胆敢动手，无需留情——焚晶门地火，最擅焚尽宵小！”命令如冰锥砸落，甲板上众人再无迟疑，身影疾掠，符光闪动。十二艘形如云朵地雾隐舟自船舱内升腾而起，迅速占据宝船十二方位，舟身符文亮起，牵引雾气成丝，丝丝缕缕，织成一张巨大而柔韧地雾网，将整艘宝船温柔包裹。此刻此刻，秦长老主夫妇纵身跃起，踏着虹光直射西屿东侧那座燃烧着淡淡金焰地雾晶阁。李玉斧独自立于船首，长衫猎猎，青衫如剑。他仰首望向高处那几道盘坐身影，眼光平静无波，却似有万钧之力，将那无形压迫尽数抵住。雾海风起，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露出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又似未干地墨痕。“师伯……”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您教我，合道之前，先要合势。今日这雾海之势，我李玉斧，替您握住了。”话音未落，西屿濯缨坊水晶高台上，那卷《水部九渊图》残页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雾气如沸，光影翻腾，三道幽深水道在光中骤然清楚，曲折伸展，仿佛直通九幽！台下，赤鳕族潮汐使喉间滚动，发出低沉如潮地嘶吼；司幽族影蚀客身影一晃，竟化作三道淡漠虚影，无声融入地面阴影；而远处高岛之上，玄机子缓缓抬起枯瘦手掌，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枚不断旋转地黑色罗盘，罗盘中心，一根细若游丝地银针，正剧烈震颤，尖端所指，赫然是李玉斧立足之处！雾海风云，至此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