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计划以集市的形式来设计新家,集生活与商业于一身的功能,将其与河运紧紧绑在一起,就像一个大型的批发市场。
只有这样,一无是处的龙飞山人才有生存的可能。
哪天她离开了,只要河运还在运作,大伙就不至于饿死。不懂得做生意,把铺子档位出租给别人,靠收租度日也能生活下去。
如果他们足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以时俱进,发挥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要挤进青州顶级富豪的行列并非难事。
青灯微黄,顾佳揉揉双眼,把那几张精心设计的图纸放进精致的木盒内。
推开门扉,今晚的夜色真好,皎白的圆月高悬,向天井洒下清冷的荧光。
庖厨的天井边,一道清秀的身影倚在木柱上,手执卷书,摇头晃脑,就着月光在无声地诵读经书。
顾家笑了。
这小子非常专注,直到顾佳坐在他不远处的栏杆上,长长的黑影掠过古卷才愕然抬头。
“小生,小生……”
李维满脸通红,心砰砰跳的凶,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算不算半夜三更,花前月下,小书生幽会良家小姐?
“没吓着你吧?”
李维猛摇头,“没,没有。”
顾佳瞥了眼他手上的卷书,笑道:“你真是秉光夜读,非常的刻苦。”
李维稍稍平复心情,一双眼眸落在经书上:“圣人教诲:吾日三省吾身。小生这些天东奔西跑,把课业都落下了。”
“是我连累李秀才,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小生不是那个意思。”李维急的脸色赤红。
顾佳心道:如果我没记错,熙宁四年开始改革贡举,废除诗赋、帖经、墨义,以《诗》《书》《易》《周礼》《礼记》为本经,以《论语》《孟子》为兼经。
现在是至和三年,明年赵祯就会将年号更改了“嘉祐”,如果历史没有发生变化,距离贡考改革还剩十来年,如今正是转变期,李维成日捧着《论语》孜孜不倦,而至其他科目于不顾,这有何用?
考一个秀才以《论语》为本经,他当然能够通过,接下来的省试才是大考,涉及全面的科目,非一本论语能解决。
良久的安静。
李维有些忐忑的抬头,他担心自己说错话,吱唔道:“小生,小生并非是怪顾小姐,请你不要介意。”
“你就只有一卷《论语》?”
李维一怔,道:“还有一本手抄的《唐诗小集》。”
“没看过其他的书?”
李维窘迫道:“小生家境清寒,只在夫子家中阅过一些经书,这本《论语》,就是夫子送给我的。”
顿了顿,继续道:“夫子让我考明经科,《语论》足以对付帖经与墨义。”
顾佳叹道:“那只是考乡试,所以你只能中个秀才。”
贴经是把经文贴上几个字,令考生填补空白。墨义是就经文上下句,或注疏中语出题,令其回答,专习一经,非常简单,靠死记硬背就能轻松拿下。
古代夫子常用教尺打学子的手心,令其发愤背经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维又开始满脸憋红,说他只能中个秀才,他不服气。
“找个时间,我领你去县尊那里求经,我给你挑几本,你一定要好好研读。”
李维瞬间就安静下来,小心地看着她,只见她侧脸洁净如月,梨涡浅笑,唇角习惯性的向上翘起。
半边身子笼罩在夜色的荧光中,像披上一层仙纱。
这一刻的她,悄无声息的住进他的心里。
“好美呀!”顾佳仰首观月,那晶莹的月光映着几丝羽毛般的云烟,缠绕着莹月,梦幻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