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沈安城都必须死!
她会开枪的,他坚信,也不得不信。
只是没有人料到,就在贝心渝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间,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小安,你在哪里?妈妈来了,你别怕……”
纪安壈听得惊讶,她认得这是沈夫人的声音,可渐渐地、她眼里的惊讶转为了震惊,甚至觉得有那么点的不可思议。
面前这个冲进来的女人,她枯燥的发仿佛一蓬杂乱的野草,干瘪的身躯套着一件不合身的长裙,就像一具刚从地底下爬上来的尸体那样,犹如枯枝般粗糙细长的手指正慢慢覆上纪安壈的手臂,死死紧拽着,嘴里喃喃:“小安,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纪安壈挣脱不开,只能一个劲地往后退,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沈夫人?”
她简直无法相信,这个女人竟然会是那个曾经气质非凡、办事雷厉风行、又狠又傲的沈夫人?
不可能啊!
可是,明明又是同样的五官……
沈夫人那一张苍白的脸消瘦得有些可怕,淡青色的血管,在白到透明的肌肤下呈现出细密的痕迹,那双大得出奇的眼睛深深凹陷在了眼眶里,似乎盛有某种亮晶晶的东西,只是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小安、小安……”
小安?
沈安城吗?
“小少爷,夫人……夫人她不知道怎么了,本来还好好地在院子里赏花,却突然……”随后,女仆气喘吁吁地赶来,看来这一趟追得实在是不容易。
沈安城稍稍抬了手,打断她的话,“下去吧。”
“是。”
纪安壈听得不知所云,把目光投向他,审视一般:“沈安城,沈夫人怎么会变成如今的这幅模样?她怎么会不认得你了?”
不认得了?是啊,他的妈妈把他当成别人了。
可这一刻,他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鼻酸。
不过,他的表情仅仅只是僵硬了一瞬,尔后那英气的眉皱起,显得漫不经心,“没什么,沈夫人不过是年纪有些大了,精神变得不太正常罢了。”
“这叫没什么?”纪安壈听他那无关紧要的语气突然来了气,虽然她也恨沈夫人,可这毕竟是他的妈妈,他怎么能够如此冷淡,“而且,不过半年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年纪大的问题,就突然……”
“纪小姐。”
沈安城的眉色暗了下来,声音冷如冰雪,“你难道不知道吗?摧毁一个人其实很简单的,只要毁了这个人最爱、最执着的一件东西,那么……轻而易举啊。”他笑了,笑得几近疯狂,又病态。
贝心渝看着他这幅竭斯底里发着疯的模样,那满腔的恨意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是啊,摧毁一个人其实很简单的,只要毁了这个人最爱的、最执着的一件东西,一如三年前,他就是这样一手把她摧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