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儿,楠儿……”慈爱而威严的声声呼唤终于通过金楠的耳朵传进他的心里,他看见金戾淡然地望着自己。
金楠晃了晃脑袋,满脸的茫然和困惑。
“父亲,我刚才怎么了?毫无征兆地,我觉得有一双大手箍住脖子,喘不上气来。更糟糕的是,我心中一点儿反抗的想法都没有,似乎心甘情愿地让那双大手拖向黑色深渊。”
金戾转头看向那片灰色的大地,脸上,眼中都涌起深深的忧伤。“楠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养父的反问让金楠摸不到头脑,提出问题的人变成回答问题的人。“父亲,我不知道。”
金戾叹了口气,脸上的悲伤让金楠响起十年前那个染血的下午。虽同等哀伤,却又明显不同。十年前,金楠能够体会到金戾撕心裂肺的疼痛,体会到他的恨意,因为他也是那样。今天他感觉金戾同样痛彻心扉,但裹挟的不是怒发冲冠的恨,而是悲天悯人的无奈。
“这里是很久之前,我族与神族决战的地方。如果不能在此地拦下神族,我族早已在天地间消亡了。那一战我族派出几乎所有能参战之人,上至须发皆白的老翁,下至刚参加完命名礼的少年。两族的厮杀从黎明开始,直到西方天际铺满血色云朵。我族的勇士十不存一,连那任王上——那时魔族的称号还没有传开,还有他的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
金戾喃喃轻语,眉宇间既有无际的悲痛又满含敬意。他空洞的眼神怔怔地凝视着身前的古战场,仿佛越过时间长河回到遥不可及的过去。
“后来呢?”
“后来?战至最后,神族突然停止进攻。他们和我们一样,沉浸在无边的哀痛中。因为死在这里的不仅有我族的勇士,也有神族的。或许不想再增加自己族人的伤亡,神族收敛起族人的尸体——很多都是断肢残骸,撤退了。从那以后再没踏足过此地。”
金楠凝视着这片死气沉沉的大地,忽然明白那双扼住自己的大手是什么,钻进身体的气体是什么。那是垂死挣扎的,布满鲜血的死亡之手,那是碎魂索命,渴望逃离的死亡之气。他的眼睛里浮现出黑白交锋的惨烈画面。一会儿倒下一片黑色,一会儿又俯下一群白色,最后黑白交织在一起融汇成鲜艳无比的红色,分不清谁黑谁白。
“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当日神族明明占据着绝对优势,为何不斩草除根,将我族彻底消灭?”金戾转向金楠,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金楠被金戾看得有点儿发毛,不安地动了动身体。“父亲,你不是说他们不想增加族人的伤亡吗?”
金戾笑了,那个疼爱自己的父亲又回来了。
“这种说法只是一些古书上的记载,为父对此深表怀疑。”
只需再付出几十或者上百神族的性命,魔族便将不复存在,永绝后患。神族会为了区区百人的生命让数万将士的牺牲打水漂?金戾不信。
金楠脑海里冒出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父亲,你可以去向魔皇陛下请教啊。”
他从父亲的眼睛里感觉到自己的问题是多么愚蠢。如果可以的话,金戾不早就问了?
“楠儿,走吧。”金戾显然不想一直沉浸在回忆的悲痛中,他轻轻磕了下马肚。“过了这片亡者栖息之地就是茫茫冰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