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莫鱼逮住一个下人,“劳驾问一下,这是我妹妹要嫁人了,还是我父亲娶小妾?”
那下人手里正抱着一只大梁官窑烧制的翠色玉壶春瓶子,他不得不回答张莫鱼的话,却又用身体语言强烈表达自己着想继续回去干活。“是……是宋七少来了。”
张莫鱼心想不好,这宋七少难道是反射弧太长,到今天终于想起来追究自己冒犯的罪责了吗?还是真的卖姜红叶面子卖得不甘心,这会儿趁着她生病过来找自己不痛快?
他赶快穿过礼物堆成的山,走去会客厅。
一进门,他就看到二点五张脸齐刷刷看向自己。分别是张太直一张,秦淑娴一张,宋七戴着帽子的半张脸。好像自己是迟到进教室的学生,要进教室先要经过大家目光的审判。
张太直招呼他过来,一面对宋七少介绍道,“这是犬子张莫鱼,这阵子都在山上道观清修。”
大约是因为天热,宋七今天穿着一身四经绞罗制的常服,外穿着一件绀青色缂丝无袖对襟,缂丝的图案都是同色的鸟纹,乍看无甚特别,可每多看一眼,就多发现一分这缂丝的精工细作。也是一样带了一个宽檐大帽子,只是纱的颜色轻了好几层,可以看清帽子里发髻的形状,两边垂着一条青白翡翠细长珠的帽链。黑色眼纱却依旧还是严实,看不出他上半张脸,只觉得偶尔从里面透出的眼神有种无法拒绝的威严。
如若不是知道他就是宋七,张莫鱼简直要以为他是哪个微服出巡的王爷。
没等张莫鱼说话,宋七倒是先站起来,说话甚是和气,“莫鱼小友,别来无恙啊。”
谁是你的小友?还别来无恙?我很有恙,自从那次回家我就恙了两次,都差点恙死了。
张莫鱼表面上客气地回道,“小恙,小恙。”内心说的却在用宋小宝的语气说小样……
宋七跟张莫鱼寒暄了几句,又坐回张太直的对面,“正巧令郎也在,人也齐了。那就不妨直说了,今次我专程来登门拜访……乃是想结秦晋之好。”
张太直看到宋七如此大的阵仗,知道他必然有事,心里早就猜到了几分,但是此刻单刀直入地说出来,刺到他耳朵里,仍然忍不住心里一跳。一旁的秦淑娴更是连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滑脱手。
张莫鱼瞪大了眼睛,立即大声反驳道,“你不是早就跟叶家的相好了吗?上次都去叶家谈婚事了!”
宋七身子微倾,似乎有点急于解释,翡翠珠串也往前荡了一下,但一开口却又是云淡风轻,“莫鱼小友误会了,我不过是与叶小姐在大秦游学的时候认识,有些少年情谊。去叶家也不过是生意上的来往,并未谈过什么婚事。”
张莫鱼立即大声问道,“那我看到你摸……嗯嗯那谁光溜溜的大腿你又怎么说?”他还是很理智地没把小柳的名字说出来。
秦淑娴最终没能控制手滑,茶杯盖还是脱手滑落在桌上,发出声响。
宋七伸手将茶杯盖捏住,不让它再在桌上滚动,然后微微一笑,“莫鱼小友,这些与今天要谈的事并无干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要问张大人。”
张太直摸了摸胡须,一直都没有任何表情的他终于抬了一下眼皮,“既然是父母之命,此事还需要问过宋家的长辈才行。”
宋七双手压在桌面上,胸有成竹一般,自信地笑道,“宋某父母早已经不在了,如今单挑这一房。再上面只有老祖宗了,老祖宗说我身份特殊,婚事可由自己做主。”
然后他转眼透过黑纱盯着张太直,“只怕张大人嫌我出身寒门、家资单薄……看不上宋某。”
张太直也是被他这一句扮猪吃老虎弄得愣了一下,刚想答话。却被张莫鱼先抢先开口,“那你也不必如此谦虚,谁不知道你宋七少富可敌国,出身和家资那是肯定不会嫌弃的。但是我妹妹是个身体健全之人……丑男、眼睛残疾的她是看不上滴,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张太直听到张莫鱼越说越不像话,立刻呵斥道,“就你长得最美?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