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刻印在血脉中的印记,凌氏王朝的更迭总免不了伴随着刀光剑影,而那每个踩着血泪上位的新主,都爱打着各种此地无银的幌子,去往那世代景仰的神祠,长跪在泥胎金身前,请求朱雀娘娘宽恕,万千过错皆在自己一身,切莫迁怒于苍梧子民。
古籍中说,苍梧国祖上称孤竹,性喜神,得天佑,历经劫数,凋而不亡,辗转南迁而衍,世尊朱雀,以为护国大法神。朱雀得道化形,是为女儿身,美人傲骨,铮铮独立。故事中说,天命垂怜,雀族后嗣凋零,便降生仙胎,养育在西山白玉巢,使得最后一只朱雀生在母神膝下,又被西天护法抱回监兵神殿,由白虎神女抚养长大。
听上去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有本传世的典籍,称《孤竹遗撰》,书中分明写道,早在西山筑巢前,天地间有老阳,蕴育离火,生朱雀族,初代的陵光神君便由此诞生,也是那位西天护法毕生所憾——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可她终究没能成为他的发妻,就连后来千回百转、终于挣脱替身羁绊的小雀娘,也死在了披上嫁衣的那天。
是因为护国神命途坎坷,才让原本秉承温厚而治的皇族,愈发尊崇武力暴戾了吗?还是说,许多人都选择忘了,如今在上位的凌家,也不过是当初正统墨觞血脉的旁支。
罢了,皇帝家事,与她们辰鸾阙何关?胭脂水粉是买不成了,今儿还是早点回山,省得不小心磨蹭到天黑,姐妹们等得急了,小十二又要亲自下厨,做出些惊掉人下巴的“珍馐”来。
想得太多,容易叫自己脑袋疼,于是女子摇摇头,将海棠花儿随手插在衣裳襟口,策马扬鞭踏上归途,身后大片连成海的荞麦花田渐行渐远,直到模糊。海棠花不香,颤颤巍巍簪在前襟,竟然没有被马儿颠簸掉出去。她忍不住要弯弯唇角,想着回去找个酒盅,盛满清水,放在阳光下将花朵供起来,聊作感激它给自己带来的好心情。
“哇……”
回山路上一草一木都烂熟于心,今儿却有点不同,歪脖树下,乱花丛中,传出来猫儿似的微弱哭声。女子也觉好奇,勒马过去探头一瞧,竟有个不知谁丢下的襁褓。她忙翻身下马,小跑过去抱起来,里头果然有个孩子,闭着眼睛,显然是被饿得直哭。
孩子虽小,却隐隐能看出眉眼清秀端正,附近没见到大人,更没有谁会把亲骨肉丢在杂草丛中。女子冷哼一声,不用想都知道,又是那种管生不管养的,稍远的地方有几座村子,遇到灾年歉收,无以糊口,却吆喝着多子多福,蒙起头一个接一个地生,觉着累赘便丢弃,也不怕孩子殒命,自己造孽太深,将来横遭报应。
阿玺不曾嫁人,看不出这孩子究竟几个月大,翻查过知道是个小子。见他瘦弱,又快没了力气哭,难免心生恻隐。虽然有规矩在……左右只是个小婴儿,暂且带回辰鸾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喏,算你走运,小家伙。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居然不是女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