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林默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白雨薇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五点四十。
【天亮了。我回学校了。早安。】
他回复了一个【好】，放下手机。昨晚那个人跑了之后，白雨薇在梧桐树下站到天快亮才走。他想起她说“你睡了我再走”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下楼的时候，林暖已经在吃早饭了。她今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早。今天看起来精神好点了。”
“嗯。睡好了。”
“那就好。”林暖给他盛了一碗粥，推到对面。
林默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是白粥，煮得很稠，米香很浓。
“姐，”他忽然说，“你昨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林暖的勺子停了一下。“什么声音？”
“没什么。我好像听到后院有动静。”
“可能是猫。最近小区里野猫多。”
“嗯。可能是。”
林默没有再问。他低头喝粥，脑子里想着白雨薇说的话——那个人站在后院，靠近他的窗户，手里拿着发白光的东西。不是猫。是人。穿着深色衣服，帽子压得很低。
吃完饭，他上楼换衣服。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黑眼圈淡了一些。他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下楼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白雨薇已经站在梧桐树下了。她今天穿着白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厚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看到林默出来，她走过来。
“昨晚睡好了？”
“嗯。你呢？”
“还行。”
“你站在外面不冷吗？”
“不冷。穿厚了。”
林默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还是有点发白，鼻尖红红的。
“走吧。请你吃个早饭。”他说。
白雨薇愣了一下。“怎么又请我？”
“你站了一晚上，不该吃顿早饭？”
白雨薇没有说话，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进小区门口的一家包子铺，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林默点了两笼小笼包、两碗豆浆。
包子端上来的时候，白雨薇没有马上吃。她看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忽然说：“林默，你昨晚看到那个人了？”
“嗯。”
“长什么样？”
“看不清楚。深色衣服，帽子压得很低。个子不高。”
“男的还是女的？”
“看不出。”
白雨薇沉默了一会儿。“他手里的东西，你看清了吗？”
“没有。白色的光，很亮。不像是手电筒。”
“那是什么？”
“不知道。”
白雨薇没有再问。她夹了一个包子，蘸了一点醋，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忽然说：“你今天晚上还看吗？”
“看。”
“别看了。危险。”
“不看怎么知道是谁？”
白雨薇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包子，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
吃完早饭，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走在他旁边，素描本抱在怀里。
“林默，”她忽然说，“你今天晚上把窗帘拉好，别往外看。那个人如果发现你在看他，可能会做出什么事。”
“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
白雨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车来了，他上车的时候，她站在站台上看着他。
“林默，”她说，“今天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别起来。别往外看。”
“你每天晚上都说这句话。”
“因为每天晚上都有事。”
车门关了。车子开动的时候，他往后窗看了一眼。白雨薇站在站台上，风吹着她的裙摆，她用手压住。她没有画，只是站着，看着他。
到学校的时候，赵磊正在教室门口吃包子。看到林默过来，他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林默，你昨天写小说了吗？”
“没有。”
“你都三天没更了。读者该跑了。”
“没灵感。”
“那你今天写不写？”
“不知道。”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上课铃响了，两个人走进教室。
中午的时候，林默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刚吃了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沈千寻。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辅导书。
“周六的补课，赵磊说要讲数列。我准备好了。”
“嗯。我也准备了。”
“你脸色好多了。昨晚睡好了？”
“嗯。”
沈千寻点了点头，开始吃饭。吃了几口，忽然说：“林默，你最近是不是在看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
“你上课的时候走神，看窗外。不是发呆，是在看什么东西。”
林默愣了一下。“没有。就是随便看看。”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下午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默走出校门，风比早上更大了，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路边看了一眼。没有人。白雨薇今天没来，她说下午有课。
上了公交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子开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经过商业街的时候，那个卖橘子的老太太已经不在了。经过公园的时候，门口空荡荡的。经过书店的时候，灯还亮着，里面有人在看书。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林暖不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清姐在做晚饭。他换了鞋，上楼换了衣服，下来的时候，清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饭好了。今天你一个人吃，她们都不回来。”
“去哪了？”
“大小姐加班，二小姐也加班，三小姐说跟同学出去吃了。”
林默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吃饭。四菜一汤，红烧鱼、炒豆角、蒸蛋、凉拌黄瓜、番茄汤。他吃了半条鱼，一碗饭，喝了一碗汤。吃完之后，把碗筷收了，上楼回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小说网站的后台显示，阅读量快十一万了。评论区又多了不少留言。有一条说：“作者怎么好几天不更新了？”另一条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没有回复，打开文档。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写什么。他不能写家里的事，不能写窗外的人，不能写白雨薇。他怕写了，什么就会发生。他坐了一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打。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白雨薇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你下课了？】
【嗯。刚回宿舍。你今天写小说了吗？】
【没有。没灵感。】
【那你早点睡。别等那个人了。今晚我来看着。】
林默愣了一下。【你来看着？你明天不上课？】
【上午没课。可以晚点起。】
【不用了。我自己看着就行。】
【你明天还要上课。睡不好影响学习。】
【你也睡不好。】
白雨薇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了一条：
【我习惯了。】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她习惯了。习惯失眠，习惯熬夜，习惯站在他家门口等他睡了才走。习惯在风里站着，在夜里站着，在冷天里穿着裙子站着。
【你别来了。】他打字。
白雨薇回复：【好。】
又是这个字。她每次都说好，但每次都来。她说好，不跟着了，第二天站在小区门口。她说好，不画了，第二天发了一幅画。她说好，不来了，第二天站在梧桐树下。她说好，但他知道，她还是会来。
他放下手机，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后院很暗，树站在围墙边上，叶子掉光了。没有月亮，天上有云，很厚。没有人。他站了一会儿，正要拉上窗帘，忽然看到了一样东西。
后院的草地上，靠近他窗户的位置，有一个东西在反光。白色的，很小，像是塑料，又像是纸。他仔细看了看，看不清是什么。他想下楼去捡，但想起白雨薇说的话——“别起来，别往外看。”他没有动。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那个东西没有动，就那样躺在草地上。
他拉上窗帘，回到床上。拿起手机，给白雨薇发了一条消息：
【后院草地上有个白色的东西。在我窗户下面。昨晚还没有。】
白雨薇回复：【什么东西？】
【看不清。像是塑料，又像是纸。】
【别下去捡。】
【我知道。】
【你今晚别看了。睡觉。】
【睡不着。】
【那你躺着。别起来。】
林默没有回复。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拉好了，没有光透进来。房间里很暗。他听着外面的风声，想着草地上那个白色的东西。是那个人掉的？还是本来就在那里的？他昨晚没有注意。他昨天看到那个人跑了之后，就拉上窗帘了，没有看草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夜醒了一次，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消息，白雨薇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那个人来了。站在你窗户外面。没有白光。他弯腰捡了什么东西，然后翻墙走了。】
林默坐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后院没有人。草地上的白色东西也不见了。他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回到床上。
他回复白雨薇：【他捡了什么？】
白雨薇回复：【看不清。很小的东西。白色的。】
【他还会来吗？】
【不知道。你睡吧。我在这边。】
【你还在外面？】
【嗯。】
【回去。他走了。】
【万一他再回来呢？】
【不会的。你回去睡觉。】
白雨薇没有回复。林默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你回去。明天还要上课。】
过了大概一分钟，白雨薇回复了：【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