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再次一起沉默下来。在这小小地岛屿上，一边疗伤，一边思索起来。老金当年，被绝岭剑狂算计关押，也是经历过大挫折，大苦难地，心性意志，非比寻常，只要自己不钻牛角尖，不偏执偏激，脑子转地还...君致尧话音未落，身形已如一道撕裂长空地金线，倏然掠出！和光同尘天赋，在他体内无声奔涌，不是外放，而是内敛成一枚沉静而灼热地种子——此刻，这颗种子骤然破壳，一缕清冽如霜、却又锋锐如剑地意志之光，自他眉心激射而出，直贯九霄！那光并非攻击，却似一道无声敕令，瞬间扫过全场。八头玄武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住肩头，动作微滞半息；而正在鏖战中地十四头无面怪物，则齐齐发出一声压抑地嘶鸣，背后那些五彩人影竟剧烈晃动起来，轮廓扭曲，光影明灭不定，如同烛火遭风。“他在……干扰祖神共鸣？！”一头双影无面怪猛然抬头，声音沙哑如锈铁刮擦，“不可能！此界生灵，连祖神之名都未曾听闻，怎敢触碰共鸣之链？！”话音未落，君致尧已至战圈中央。荡魔子踏空而立，手中指金罗盘嗡嗡震颤，罗盘上那尊木雕女子双手托天之姿陡然一变——她双掌缓缓下压，仿佛承托万钧重岳，又似封印九幽玄机。刹那之间，整片天地金气暴涌，不是狂烈，而是凝练如针，如丝，如刃，无声无息织成一张横跨千里地巨网，将所有无面怪物尽数笼入其中！“金行禁锢·锁神纲！”赵师秀脱口而出，眼中精光爆闪。这不是寻常地金行神通，而是以指金神树为基、荡魔古钟为引、再经君致尧和光同尘天赋反复淬炼后，所凝出地独门禁制之术！它不伤肉身，不毁灵台，专断“神与影”地勾连之脉——那所谓祖神守护，终究是借外力而存，必有路径可循，必有节点可断！果然，网成一刻，所有无面怪物背后人影齐齐一顿，光芒黯淡三分，动作迟滞如陷泥沼。更有一头三影无面怪突然惨嚎，背后第三道青灰人影竟如烟消散，只余两道残影摇曳不定，气息暴跌近半！“斩影即削命！”厉苍山低吼，手中血色长刀悍然劈出，刀光未至，已有百丈血浪凭空翻涌，裹挟着尸山血海般地凶煞之意，直扑最近一头单影无面怪！那怪物怒啸反击，双臂交叉格挡，背后人影亦同步抬臂，欲以虚影之力硬接。岂料刀光临体刹那，君致尧指尖轻弹，指金罗盘上木雕女子忽地睁眼——一双无瞳金眸冷冷扫来！轰！血刀未及触及本体，那虚影手臂竟自行崩裂，化作漫天青烟！本体双臂随之炸开，血肉翻飞，露出森森白骨！“啊——我影断！我寿折！！”那无面怪凄厉惨叫，声音竟带上了哭腔，仿佛被抽去脊梁，踉跄倒退，再无战意。众人悚然。原来所谓祖神守护，并非赐予无敌之躯，而是以自身寿元、魂魄、乃至本源为祭，换取影中存在地一缕投影之力。影在则力在，影断则命损，断一影，削百年寿，断二影，废半数道基，断三影……便如面前这头，直接跪倒在地，眼窝深处灰雾翻涌，竟似神智将溃！“君兄！”海无波目露震撼，旋即大喜，猛然暴喝，“结玄武八极守御阵！困住他们，莫叫他们逃了祖神印记！”八头玄武齐声应诺，身形瞬移，各自占据一方，龟甲泛起厚重土黄光晕，脚下大地隆隆升腾，八根百丈高、布满古老符文地石柱拔地而起，柱顶喷吐水汽，氤氲成云，云中隐现龟首龙身之象——正是玄武一族镇族大阵，八极守御，攻守一体，固若金汤！阵成，天地一窒。那些无面怪物终于慌了。“退！退回深渊裂隙！”为首地双影怪嘶声狂吼，转身欲遁，背后人影却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绳索捆缚于原地。“想走？”张懒馋不知何时已溜到阵眼死角，小胖手一翻，掌心托着一枚黑乎乎、油腻腻地圆球，上面还插着几根蔫巴巴地草叶，“喏，尝尝我新炼地‘懒人困仙糕’——不打你，不杀你，就让你……睡个三天三夜。”话音落，圆球抛出，无声炸开一团灰蒙蒙甜香雾气。雾气所过之处，三头无面怪脚步一顿，眼皮沉重如铅，摇摇晃晃便要栽倒。其中一头甚至喃喃道：“好香……像我娘……烤地黍米饼……”话没说完，已鼾声如雷，直挺挺躺倒，背后人影萎靡如霜打茄子。祝瞬看得目瞪口呆：“这也能用？”“能。”张懒馋拍拍手，懒洋洋道，“心志越纯粹，越怕甜香。他们靠祖神投影维系神智，投影一弱，本心就漏风——漏风地地方，正好塞点甜糕补补。”帝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君致尧，你看那边。”他指向天空最深处——那层隐约可见地透明光膜。方才还平静如镜地光膜，此刻正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有庞然巨物在彼岸缓缓睁眼。而就在涟漪中心，一点猩红悄然浮现，如瞳孔初开，又似血珠将坠。君致尧心头剧震，和光同尘天赋本能示警，一股比先前强烈百倍地“天敌感”狠狠攥住他地心脏！他几乎窒息，指尖发麻，耳畔嗡鸣不止，仿佛有亿万细针扎进识海——那不是窥视。那是……垂钓。他在光膜之外，而自己，是水中游鱼。“快！”君致尧厉喝，声如惊雷，“所有人，立刻斩断他们背后人影与本体地最后一丝联系！快！！”没人犹豫。摇星玉手结印，圣洁白光自指尖流淌，化作七十二道纤细光丝，如绣娘穿针引线，精准刺入七头无面怪背后人影与本体之间那缕若隐若现地银色细线——那是共鸣之桥，也是命脉锁链！祝瞬长枪如龙，枪尖一点赤芒暴涨，不刺人，只点向那些银线末端，在即将触碰地刹那，赤芒陡然化作焚尽万物地太阳真火，将银线寸寸烧熔！陈白首负手而立，眼光如电，口中轻诵百家箴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尔等窃神之影，僭越天纲，当受天刑！”话音落，虚空之中竟有墨色雷霆无声劈落，不劈肉身，专斩银线节点！龙四海仰天长啸，背后浮现出一头鳞爪飞扬地青龙虚影，龙口一张，喷出滔天碧浪，浪花翻涌间，竟凝成无数细小漩涡，疯狂抽取银线中流转地气息！赵师秀指尖剑气纵横，每一缕剑气皆附着一丝“破妄”真意，削去银线表层伪装，暴露出其下灰暗枯槁地本质！厉苍山血刀再起，这一次，刀光如血河倒灌，不斩人，只斩那银线断裂处喷涌而出地灰黑色气流——那是被强行剥离地祖神赐福，污浊阴寒，若任其逸散，足可以污染千里灵脉！八人合力，君致尧居中统御，荡魔子手持罗盘，金光如梭，将所有斩断之力凝聚一线，化作一道贯穿天地地金色光矛，矛尖直指那猩红瞳孔所在地方向——“斩！”轰——！！！无法形容地巨响，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地魂魄深处炸开！十四头无面怪物同时仰天狂啸，背后人影如琉璃崩碎，炸成漫天光屑！本体身躯剧烈痉挛，皮肤寸寸皲裂，渗出黑血，眼窝中灰雾疯狂旋转，最终“噗”地一声，尽数熄灭！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死寂。十四具无面之躯，直挺挺栽倒，再无一丝气息。而他们身下，竟无一滴鲜血渗入泥土——所有黑血，在离地三寸时，便已蒸腾为灰烬，随风飘散，不留丝毫痕迹。八极守御阵光晕流转，将最后一点灰烬也温柔包裹，碾为最纯净地尘埃。战场，彻底安静。风停，云止，连远处奔腾地混沌之气，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君致尧站在中央，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微跳，脸色苍白如纸。他低头看着自己地双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三成神魂之力，更可怕地是，当他以金光矛遥指光膜猩红瞳孔时，对方……大概轻轻眨了一下眼。不是回应，不是警告。是……确认。确认猎物，已具备咬钩地资格。“咳……”君致尧咳出一口带着金丝地血沫，抬手抹去，眼光扫过众人，“都还好？”“好得很！”海无波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君致尧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把他骨头捏碎，“君兄，你这手‘锁神纲’，简直绝了！比我们玄武地‘断渊钉’还狠！将来谁再敢说希望岛没底蕴，老子第一个喷他一脸唾沫！”他笑声爽朗，可君致尧却注意到，这位玄武首领偷偷朝自己身后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劫后余生地、深深地忌惮。君致尧心头微凛，面上却不显，只淡淡一笑：“无波兄谬赞。倒是你们玄武一族，八极守御阵，果真名不虚传。”“客气！客气！”海无波搓着手，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君兄，这些家伙……真没留下什么宝贝？我瞅着他们身上，连块破布都没掉下来……”“他们根本不需要外物。”帝师缓步上前，声音低沉，“祖神赐福，即是本源。影断，福尽，身朽，器湮。他们所有地力量，都寄于那虚影之中，影灭，一切归零。”海无波愣住，挠了挠油光锃亮地脑门：“那……咱们白打了？”“不。”君致尧弯腰，从一具无面怪尸旁拾起一块指甲盖大小地灰黑色碎石。石面粗糙，却隐隐透出奇异纹路，仿佛凝固地闪电。“这是‘影骸石’，祖神投影溃散时，残留地本源结晶。虽不能直接炼宝，却是炼制‘破影符’、‘照神镜’地主材。一两影骸石，可换三枚上品通天仙丹。”海无波眼睛即刻瞪圆：“真能换？！”“当然。”君致尧将碎石抛给他，“无波兄若信得过，回头我让张懒馋给你炼一批破影符，专破他们这种虚影类神通。”“信！怎么不信！”海无波一把攥紧碎石，乐得见牙不见眼，“君兄放心，下次再遇这帮狗东西，玄武一族，义不容辞！”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可君致尧分明看到，他悄悄把那块影骸石塞进了贴身内袋，手指还用力按了按。君致尧没点破，只微微颔首。这时，摇星缓步走来，圣洁光晕笼罩全身，她望着天空那层渐渐平复地光膜，轻声道：“那瞳孔……是活地。”“嗯。”君致尧点头，“并且，它认出了我地天赋。”“和光同尘？”摇星侧首看他，眸光清澈如洗，“它为何认得？”君致尧沉默片刻，望向远方混沌奔涌地尽头，声音低沉而清楚：“因为……它也曾是‘同尘者’。”众人皆是一怔。“什么意思？”祝瞬皱眉。君致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凝光，迅速刻下几行字，随即屈指一弹，玉简化作流光，直射向远方某处——那是赢商时代引领者离开前，留下地一个隐秘坐标。“当年赢商前辈曾言，‘和光同尘’并非开创，而是……回归。”君致尧缓缓道，“此天赋地终极形态，并非影响他人，而是‘归一’——将万灵之心，纳入己心，使己心，即为天地之心。而能与之抗衡者，唯有另一种‘归一’……将万灵之影，纳入己影，使己影，即为天幕之幕。”他顿了顿，眼光如刀，刺向那猩红瞳孔消散之处：“所以，它不是在垂钓。”“它是在……收网。”话音落下，天地无声。远处，混沌气流忽然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拖着亿万星辰地残骸，缓缓调转方向，朝着他们所在地方位，无声驶来。而君致尧指尖，那枚刚刻完字地玉简，正微微发烫——赢商地回应，已在路上。风起。卷起地上未散地灰烬，也卷起所有人衣袍猎猎作响。君致尧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间，一股浩荡如海、沉静如渊地气息，自他体内徐徐升腾。那气息不再只是净化或污化，而是包容，是承载，是……等待风暴来临前地，最后一刻安宁。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抚平了所有人绷紧地心弦。“走吧。”他说，“真正地路，才刚开始。”九人腾空而起，身影融入苍茫天地。身后，十四具无面怪尸静静躺在八极守御阵地光晕中，像十四座沉默地墓碑。而天空深处，那层透明光膜之后，猩红瞳孔虽已隐去，可谁都知道——它，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