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财见他如此,不由问道:“方大人知道此人?”
方运判愣愣道:“何止知道,我有位故交好友,便唤做林彦章,乃台州府宁海林家子弟,或许二人是同名?”
“什么!”
张万财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宪副林大人也是宁海林家之人,莫非便是方大人您的故交?”
“林大人果真出自宁海林家?”
方运判手中的白玉酒杯一个没拿稳,掉在桌上,清亮的梨花白溅了一袖子。
“千真万确啊!”张万财道。
“哈哈哈!”
方运判站在窗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竟忍不住大笑起来。
“方大人,您这是……”张万财懵了。
方运判长舒一口气,眼中尽是惊骇与喜悦交织:“如此说来,这位按察司的林大人,正是方某的故交好友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年在科场上结识的同年,正是大名鼎鼎的林剥皮!
张万财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拱手:“方大人竟有如此人脉,不知与林大人关系如何?”
言眼神迷离,陷入了回忆:“洪武二十三年,浙江乡试期间,本官与他在杭州府客栈结识,那时候他还是宁海林家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子,家境窘迫,甚至有些落拓。”
“但他那性情和谈吐,至今让本官记忆犹新,我二人一见如故,探讨学识,抵足而眠。”
“只是此后数年,我二人各奔前程,再也未见,只书信往来几次,如今本官府上书斋里,至今还留着这位林大人的两封亲笔书信!”
大明朝这个时代,交通全靠走,通讯全靠吼。
古人辞别,往往就是一辈子,所以总在离别时哭唧唧的送行,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猴年马月。
林川被朱元璋赐名、在江浦县搞得天翻地覆、到京师被廷杖、去山东任职,这一系列操作只在短短数年。
方运判出自台州府方家,中举后凭着家族关系谋到了山东盐运司的肥差,此后一直待在莱州盐运司这块一亩三分地上熬资历,这才升任盐运判,虽然方言听过“林剥皮”的威名,却从未将那个杀气腾腾的宪副大人,和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甚至有些内敛的同乡好友联系在一起。
“恭喜方大人!贺喜方大人!”
张万财此刻看方运判的神情,已经带上了一股子卑微的讨好,甚至狂热。
“方大人,您有如此人脉,何愁官运不亨?听闻林大人还是当朝兵部尚书茹老爷子的女婿,又是陛下亲自指婚,这……这简直是通天的门路啊!”
张万财心里盘算得飞快。
如果方运判能搭上林川的关系,那莱州府的私盐生意,是不是又能换个法子做下去了?
方运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
他并没有张万财想得那么功利,更多的是一种物是人非的唏嘘。
短短数年,林彦章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五年时间。
当年默默无闻的林家庶出,竟是驳回圣旨,怒斥锦衣卫的林剥皮,已经成了自己望其项背的巅峰。
这种剧情,在后世大概就是:我当年在出租屋里一起吃泡面的穷哥们,五年没见,突然成了手握重权的巡视组组长,而且这哥们不仅不穷了,还成了当朝第一狠人。
方运判看向察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既然是故交老友,本官既然知道了,断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无论他成了林宪副还是林剥皮,当年的情谊总归是在的。”
他转身对着随从吩咐道:“回府!去书房把那两封书信找出来,再去库房备一份最雅致的茶礼,不许俗气!”
“方大人这是要登门拜访林大人?”张万财问。
“不!”方运判整理了一下青衫,目光深沉:“本官是去拜访故友!”